深不见底的裂谷中只有坠落时的狂风在耳畔嘶吼。
罗伯特·基里曼犹如一颗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重型陨石笔直地砸向伊多拉托斯(IdOlatrOS)的地核深渊。在他上方那些被圣物金光从内部瓦解的九千艘战舰残骸正化作一场纷纷扬扬的铁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向着四面八方坠落。
两百公里的垂直落差在重力加速度的狂暴拉扯下转瞬即逝。
嘭!!!!
两吨重的动力战靴结结实实地夯在一面呈现出暗银色光泽的庞大金属台盘上。
庞大的下压冲量让方圆百米的精金地基瞬间龟裂。反作用力顺着腿甲传导命运铠甲内部的伺服连杆爆出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基里曼没有半点停顿双膝微屈卸去动能顺势站直了身躯。
在他身后。
奥萨斯连长与三千名原铸终结者犹如深蓝色的冰雹密集地砸落在台盘的各个角落。沉重的战锤与风暴盾砸碎了那些试图靠近的机仆冰冷的枪口立刻锁死了所有通道。
大清洗时代的远征军没有在落地后发出任何欢呼。他们踩着滚烫的金属残渣将这片核心阵地死死围成铁桶。
这里是整座恶魔锻炉的最底层。
没有预想中铺天盖地的混沌大军。
呈现在所有人面甲视网膜上的是一座宏大冰冷透着超越碳基生物理解范畴的宇宙级机械中枢。
前方不足五百米处。
那座被称为“不谐之网”终端引擎的宏伟造物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无数条粗大如山脉的黑石管线将它与周围的地幔死死锚定。引擎的核心没有燃烧的等离子也没有翻滚的亚空间毒气。
那里面只有一道呈现出纯净到令人心悸的幽蓝色裂隙。
那不是亚空间的伤口。
那是网道(WebWay)。一条被强行撕开尚未彻底成型的远古维度通道。
“大摄政。空间曲率发生不可逆的同频共振。”
贝利萨留·考尔那干涩的电子合成音顺着加密波段强行穿透了地层干扰。
“引擎没有被关闭。它在利用我们刚才砸碎星环时逸散的能量强行加速网道入口的成型。瓦什托尔那头恶魔根本不在乎这颗星球的死活。他把伊多拉托斯当成了一个一次性的启动起搏器!”
大贤者的触手在控制台前疯狂敲击传回的数据让舰桥内的所有将领如坠冰窟。
“必须立刻斩断那些黑石管线!一旦网道裂隙彻底张开那些在暗面集结的黑色军团舰队就能在零点一秒内跳跃到银河的任何一个角落!”
基里曼没有说话。
帝国摄政王倒提着帝皇之剑大步走向那座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大引擎。剑刃上的金色规则之火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焰尾。
就在他距离引擎不到百米时。
嗡——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牙床发酸的齿轮咬合声。
引擎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扭曲。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机油与腐败血肉凭空涌现在短短几秒钟内强行揉捏成了一尊高达数十米浑身插满排气管与铜齿轮的苍白恶魔虚影。
非物质界工匠瓦什托尔(VaShtOrr)。
这位在亚空间中掌握着禁忌黑科技的半神没有像莫塔里安那样挥舞着兵器冲锋。他那张由生锈面具与跳动电缆构成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充满嘲弄的冰冷笑容。
“你来得太晚了罗伯特。”
瓦什托尔的声音仿佛是从几万台破旧发电机中同时挤出来的杂音刺耳而沉重。
“你用那些废铁和旧骨头砸烂了我的外壳。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你那粗暴的动能恰好为这台精密的仪器提供了最后一次点火的压力。”
半神的虚影抬起那只由精金与血肉缝合而成的巨手指向身后的网道裂隙。
“看看这件艺术品。这是连你父亲一万年前都没能完成的奇迹。我把它重新接上了。”
基里曼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没有任何温度的杀机。
“你接上的是一条死路。”
摄政王握紧剑柄。
“不管你在这条管子里塞了什么脏东西。我今天都会把它连同这颗星球一起斩成碎片。”
“你斩不断它。”瓦什托尔发出一阵难听的金属刮擦笑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网道的入口锚定在这里?你以为这台引擎的另一端连着哪里?”
半神虚影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投射出了一幅让在场所有原铸战士呼吸骤停的宏大画面。
那是一座金碧辉煌却又散发着无尽悲凉与死寂的地下殿堂。
无数台古老的机器在殿堂内轰鸣。而在大殿的最中央一扇残破巨大表面被刻满封印符文的网道大门正向外渗出刺目的亚空间红光。无数禁军在门外拼死厮杀。
“神圣泰拉。”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的怒吼在通讯频道里炸响。这位一向冷酷的守卫者此刻声音中透出了真正的战栗。
“那是皇宫底层的网道缺口!一万年前被马格努斯击穿的网道盲区!”
瓦什托尔收起笑容苍白面具下的电子眼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没错。一万年来你的父亲坐在那把枯骨椅子上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去堵住那扇门。而我只是顺水推舟把这台引擎的能量回路和泰拉地底那个破洞建立了完美的量子纠缠。”
恶魔工匠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这台机器现在就是泰拉网道缺口的延伸。你用那把带火的剑斩下去斩断这台引擎的瞬间庞大的能量反噬会直接顺着网道轰进泰拉的皇宫地底。”
“黄金王座会因为这股冲击波而彻底过载。你父亲那一万年的坚持会在你的剑下化作一场把泰拉炸成宇宙尘埃的超新星。”
这就是混沌的高维算计。
不跟你拼兵力也不跟你拼装甲厚度。
瓦什托尔用一种最冰冷最无解的法则纠缠将泰拉的存亡强行绑在了这台近在咫尺的引擎上。
砍下去泰拉毁灭帝国心脏停止跳动。
不砍黑色军团的大军将顺着网道涌入帝国将在无尽的战火中被分尸。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大厅内死寂无声。所有原铸战士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无法承受自己手中的爆弹成为毁灭母星的帮凶。
“大摄政!不能攻击那台引擎!”考尔的电子音也在失真发抖。大贤者的算力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瓦什托尔冷笑着庞大的虚影开始缓缓消散。
“做出你的选择吧摄政王。在这片深渊里没有人能赢得一切。你那可笑的理智救不了这个腐朽的宇宙。”
恶魔的嘲弄在空气中回荡。
罗伯特·基里曼静静地站在这台决定人类命运的机器面前。
深蓝色的命运铠甲在幽蓝色的网道光芒下显得无比沉重。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手缓缓抬起。
他在计算。
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元都在以超越常理的速度进行着推演。
如果这是一场赌博瓦什托尔手里握着全银河最大的筹码。
但基里曼早就已经跳出了这场牌局的规则。
“你算错了一件事。铁匠。”
帝国摄政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被要挟的愤怒也没有任何陷入死局的绝望。
有的只是一种让深渊都感到恐惧的绝对冷酷。
基里曼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即将消散的瓦什托尔虚影。
“你以为拿泰拉的存亡来威胁我我就会放下手里的剑?”
基里曼向前迈出一步。
“一万年前。他为了这个帝国把自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干尸把所有的儿子当成工具。他教过我想要在黑暗森林里活下去就不能受任何东西的要挟。哪怕那个要挟的筹码是他自己。”
原体双手握住帝皇之剑的剑柄。
十米长的金色规则之火在这一刻轰然暴涨至三十米!那纯粹的净化高温将周围的金属地壳直接熔化成滚烫的岩浆。
“我站在这里不是来当一个只会权衡利弊的书记官。”
“我是来杀人的。”
“——全军退后。”
基里曼没有理会通讯器里考尔和科尔昆那声嘶力竭的阻拦。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带着一往无前哪怕把整个宇宙拖入火海也在所不惜的狂暴动能。
双腿猛地蹬碎了精金地基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犹如一轮坠落的金色烈阳迎着那座连接着泰拉命脉的终端引擎。
毫不留情地决绝地狠狠一剑劈了下去!
“你疯了!!!”瓦什托尔的虚影爆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啸。
当————————!!!!!!!!
没有言语能够形容这一剑的威力。
纯粹的金色规则之火带着基里曼剥离了一切温情后的绝对杀意结结实实地切入了黑石浑天仪的正中央。
坚不可摧的黑石材质在金光下如冰雪般消融。
那道幽蓝色的网道裂隙被这股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力量硬生生从中斩断。
轰隆隆隆隆隆隆————————!!!!!!!!
维度纠缠被暴力扯断。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数字衡量的能量反噬在伊多拉托斯的地核深处轰然炸裂。整颗星球在这一秒内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后向内发生了无法逆转的极致坍缩。
在这股足以抹灭星辰的风暴中。
那道被斩断了一半的网道裂隙并没有立刻关闭。而是在能量的狂暴撕扯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受任何控制的时空漩涡。
“引力常数崩溃!战舰被拉扯进去了!”
高轨之上“马库拉格之耀”号连同那上万艘残破的帝国战舰在星球坍缩的巨大吸力面前根本无法维持身形。庞大的舰队犹如被卷入飓风的落叶盘旋着挣扎着最终被那道失控的网道漩涡一口吞没。
地核深处。
基里曼的命运铠甲在高温与空间撕裂中大面积崩碎。
他没有退缩。在被卷入那个幽蓝色漩涡的最后一秒。他用那只残破的机械手死死抓住了奥萨斯连长的装甲将身边的子嗣一同拉入了这未知的乱流。
没有胜利的凯旋。没有稳扎稳打的休整。
随着伊多拉托斯化为一颗死寂的黑洞。
罗伯特·基里曼连同他那支满身疮痍的百万大军。在这场打破了一切常规与套路的惨烈决绝中彻底消失在了大裂隙的暗面深空。
等待他们的不是回家的坦途。
而是网道深处更加漫长更加不可名状的无尽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