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鸣在石坎后方猛烈炸开。
强光与刺鼻的白烟顺着裂隙倒灌进来,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子打在众人后背的战术背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脆响。
冯刚闷哼一声,单臂撑住倾斜的岩壁,整个人死死卡在裂隙狭窄的拐角处,用防暴盾牌将后方的浓烟硬生生挡在身外。
“大姐头,后路彻底被炸塌的碎石填死了!”冯刚甩了甩发胀的脑袋,耳膜里全是尖锐的蜂鸣。
走在最前面的张雪脚步没有任何迟滞。
她手中的黑色金刚伞收拢在臂弯,右手指尖按在岩壁湿冷的青苔上,辨明风道,脚下的登山靴稳稳踩在向下倾斜的湿滑岩坎表面。
“继续走。”
张雪的声音不高,穿透身后轰鸣的烟尘,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陆红豆紧随其后,手中的黑金短刀倒扣在腕下,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嶙峋突兀的黑色岩棱。
她反手拉了一把脚底打滑的呆小妹,低声提醒:“手抓凸起的石缝,别碰带有红斑的岩皮,那是水银结晶。”
呆小妹咬紧嘴唇,脸色煞白,右手手指死死抠住岩缝,另一只手里的直播云台依然在机械地运转。
直播间镜头在剧烈晃动中切过狭窄逼仄的黑色石隙,弹幕疯狂刷新。
【这退路完全封死了!老鹰国那是真下死手啊!】
【震撼弹连发,要是没冯队拿盾牌顶着,骚猪耳朵都得废了!】
【这地势越来越低了,水声越来越响,地下真有暗河!】
【雪爷的走位太稳了,这种六十度的湿滑斜坡,她甚至都不用伸手扶!】
【快看前面,前面有光!不是手电光,是青光!】
斜坡向下延伸了近百米,空气中的焦糊硝烟逐渐被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烂水草的气味冲散。
众人脚下一空,脚底的倾斜碎石路突兀消失。
脚下铺满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碎石粉。
王胖子踩上去,脚底立刻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他端着强光手电往下一照,喉咙里登时发出一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操,吴小邪你快看,这哪是石粉,这全是踩碎的人头盖骨!”
手电光柱贴着地面扫去,整片河滩平整开阔,地下全是一层叠一层的森森白骨。
那些骨头早已彻底脱水钙化,混杂在惨白的水碱之中,一直铺展到数十米外的黑色水流边沿。
骚猪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喘息,低头看到脚下被自己踩碎的半截白骨下颌,吓得整个人猛地原地蹦起半尺高,险些一头撞进王胖子的怀里。
“胖……胖爷,我们这是掉进万人坑了?”
骚猪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双腿抖得像筛糠。
王胖子伸手一把将他推开,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去去去,少往胖爷身上贴。你这一身肥膘踩碎人家祖宗的骨头,要变厉鬼也是先找你索命。”
吴小邪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拨开一层白骨粉末,从骨堆深处拣起一枚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青铜环。
“不是殉葬坑。”吴小邪神色沉重,“这些骨头上全带着粗重的生铁脚镣残片,头顶天灵盖有钻孔的痕迹。
这是前朝给皇陵开凿地下暗河的水道苦役。
暗河凿通的那一天,所有人被集中在河滩上灌了水银封口,整整齐齐填在这里垫脚。”
邱志行快步走到水边,蹲下身将水质分析探头探入水流,另一只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盯着荧光屏上的数据。
“大姐头,水温极低,接近零下两度,但没有结冰。水流流速每秒一点五米,水银含量超标四百倍。这条暗河是人造的活水循环,顺着重力方向一直在往更深层的地底流动。”
张雪站在河滩边缘,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刺骨的阴风中微微卷动。
她没有去看脚下密密麻麻的苦役白骨,双眼穿透暗河上方翻滚的灰白水雾,凝视着大河中央。
河面极宽,足有五六十米。
在手电强光的极限照射处,宽阔的暗河水面之上,横贯着数十根粗如儿臂的乌黑生铁索。
铁索自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犬牙交错处穿引而过,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将两岸的绝壁牢牢锁死在一起。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每隔两三米长的铁索下方,都垂挂着一根两米长的铁钩。
铁钩穿透琵琶骨,悬吊着一具具身穿黑紫色麻衣的干瘪尸体。
数以百计的尸身吊在河面半空,双足悬空,距离水面不足三尺。
随着暗河深处涌出的阴风吹拂,这些尸体在冰冷的黑色水汽中缓缓转动,发出铁环与骨骼摩擦的沉闷声响。
【卧槽!铁索横江吊死人!】
【中式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拉满了,这视觉冲击力太炸裂了!】
【这得吊了多少人?整条河上面全是挂着的尸体!】
【你们看尸体的脚底板!脚底板下面全滴着黑水!】
【水里有影子!河水底下有东西在游!】
呆小妹的手机镜头对准河面,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死寂,随后弹幕铺天盖地爆发。
陆红豆快步走到张雪身侧,手中的金刚伞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些在半空中晃动的麻衣死尸。
“雪姐,是‘悬煞渡’。”陆红豆眉头蹙起,声线冷冽如冰,“古法造墓,生人不能渡死水。前朝术士把这些工匠吊在水面上方,死后尸油滴入水银暗河,用活人生魂的怨气压制水底下的阴物。我们想过河,头顶是悬尸,脚下是毒水,没有立足的桥梁。”
王胖子提着钢钎凑上前,眯起眼睛瞅了瞅那些在铁索上晃荡的尸体,嘴里吐出一口白气。
“这帮古人真是吃饱了撑的,造个大墓搞得跟阴曹地府升堂一样。雪姐,要不胖爷先顺着最边上那根铁索爬过去探探路?这铁链子看着结实,挂个几百斤应该断不了。”
吴小邪一把拉住王胖子的胳膊,神色极其严肃。
“你别找死!你仔细看那些尸体的脖子!”
王胖子闻言,手中的强光手电向上微抬,光柱笔直打在最近一具悬尸的颈项处。
那具尸体的皮肉早已干枯发黑,紧紧贴在颈椎骨上。
但在尸体喉结下方,赫然长着一圈密密麻麻、如铜钱大小的青色鳞片。
死尸的脑袋垂在胸前,原本紧闭的嘴唇由于水分蒸发向外翻卷,露出口腔内两排细长如锯齿的惨白利牙。
“这是‘化蛟生鳞’。”吴小邪压低了嗓门,呼吸略显急促,“水银暗河里养了千年阴蛟的尸气,这些干尸被尸气浸泡了数百年,皮肉早已经化成了尸怪!只要有活人的热气从它们身下经过,体内的死气被阳气一激,立刻就会诈尸扑人!”
骚猪听到这里,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接蹲在地上,两手抱住脑袋,声音颤得变调:“那……那这河根本过不去了啊!上面全是咬人的粽子,下面全是水银毒水,掉下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冯刚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哒声清脆响起。
“大姐头,要不要用穿甲弹把悬尸头顶的吊钩打断,让它们先掉进水里冲走?”
“不能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