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池寒潭内,玄黑色池水泛着幽光,锺鬼沉在水下数丈处,周身阴煞真气起伏、涌动。
「华……」
聚兽幡虚立半空,幡面猎猎作响。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阴魂丝如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扑他的周身。
「噗!」
阴魂丝触及皮肤的瞬间,并未如往常般缠绕,而是化作尖锐的针芒,硬生生刺穿皮肉,钻入皮膜之中。锺鬼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这种痛苦远超经脉撕裂,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皮肉里钻动、啃噬,每一根阴魂丝都带着阴煞之气,灼烧着他的血肉。
幽冥天子净世观!
阴魂诀!
法门运转,神念强行从剧痛中分出一缕灵智,引导阴魂丝与自身皮肉强行融合。
玄黑色的阴魂丝在他皮肤下游走,勾勒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如同蛛网般覆盖全身,远远望去,他的皮肉像是被黑色藤蔓缠绕,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骇人。
「……」
锺鬼面容扭曲,口发低吼,皮肉在阴魂丝的攒动下微微扭曲。
剥皮!
这个过程,就像是千百人手拿钢针,一点点剥开他的皮肤。
如此酷刑,几人能忍?
难怪程青竹说此法虽好,却没有几人选择修炼,更极少有人成功。
在剥皮之刑下保持理智祭炼神幡,稍有不慎就会功败垂成。
届时。
轻则受创,重则入魔。
若无强大的意志,定然难成。
而且………
往後每一次祭炼,都要承受一次这等酷刑,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呼……」
锺鬼盘坐寒潭池水之中,肌肉不受控制地蠕动、收缩,时而鼓胀如充气,时而凹陷如枯木,皮肤表面凸起一块块狰狞的肉疙瘩,又快速平复,仿佛有无数东西在皮下翻滚。
这便是血肉神幡的炼制之法一一以自身为幡骨,以阴魂丝、皮肉为幡面,以精血为引,将聚兽幡的核心与肉身彻底绑定。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缓冲,阴魂丝要撕裂皮肉、穿透皮膜、紮根其中,每一步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稍有不慎,便会被阴魂丝反噬,乃至神魂俱灭。
锺鬼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青筋在额头暴起,身周的玄阴之气疯狂涌入体内,与阴魂丝交织,缓解着部分痛苦。
幽冥天子净世观全力运转,心神如铁石般坚定,他能清晰感觉到,阴魂丝正在与他的皮膜、毛发、血管建立联系,他的皮肉开始变得僵硬、坚韧,原本寻常的肌肤,渐渐泛起淡淡的幽光。
「阿……」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溢出,阴魂丝终於生生剥开皮膜,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昏厥。
「给我炼!」
伴随着如野兽般的低吼,锺鬼身体轻颤,无数阴魂丝融入其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身上的黑色纹路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致的质感,皮肉变得如同鞣制过的玄铁,泛着冷硬的幽暗光泽。
锺鬼缓缓睁开双眼,探手身旁的噬魂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手臂斩去。
「铛!」
一声脆响,噬魂剑的剑锋撞上他的皮肉,竟被强行弹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随即消失无踪。「成了!」
锺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
刚才那一件他并未怎麽用力,但以噬魂剑的锋利与克制阴气的特性,本应撕裂皮肉。
而现在。
仅短暂留下一道白痕。
这说明他的皮肉防御力大增,而这仅仅只是熔炼了一根聚兽幡。
他手上的八转聚兽幡,尚未真正炼化。
不过……
「先缓一缓。」
锺鬼深吸一口气,面泛苦涩:
「想过修行血肉神幡会很艰难,却未想到……竟是如此残忍!」
但值得!
血肉神幡炼成,他的皮肉堪比下品法器,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而且这神幡与他绑定,除非自愿,否则任何人都无法夺走,完美解决了聚兽幡易被他人强夺的隐患。
更让锺鬼惊喜的是,就连阴魂诀的运转速度也快了数分,算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锺鬼除了修炼,就是祭炼血肉神幡。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霍素素看在眼里。
她本在潜心吸收玄阴之气,却被锺鬼这边的动静给吸引。
起初只是好奇,想看看这位救命恩人在做些什麽,可当她看到阴魂丝钻入锺鬼皮肉、看到他皮肉蠕动、听到他压抑的痛吼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见过厉鬼撕咬血肉,见过修士斗法受伤,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诡异的场景。
一个人竞然将阴魂丝融入自己的皮肉,忍受着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只为修炼一种诡异的功法。霍素素下意识地後退,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双手紧紧抱住肩膀,脸色惨白如纸。
之前对锺鬼的感激与一丝好感,此刻尽数被恐惧给取代。
他是救过她,可他的手段太过骇人听闻。
那血肉蠕动的画面、那压抑的痛吼,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浑身发寒。
锺鬼!
此人绝对不能招惹!
议事殿。
一位好似肉山一样的女人端坐石椅之上,肥肉从椅子缝隙里溢出。
被肥肉挤成一条缝隙的小眼扫过下方几人,咧嘴怪笑开口:
「玉泉道人勾结纯阳宫,要对我宗不利?」
「正是。」
身着青衫、气质出尘的隗青易抱拳拱手,肃声道:
「玉泉观有弟子三百,其中链气士十九人,玉泉道人更是链气後期修士,若是投靠纯阳宫,对我宗接下来的行事颇为不利。」
「王师叔,弟子恳请宗门出手,诛杀此僚!」
「嗬……」王师叔浑身肥肉乱颤:
「我记得,玉泉观得罪过你?」
「是。」隗青易垂首,声音不变:
「不过,晚辈绝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就故意栽赃玉泉观。」
「栽赃也无妨。」王师叔撑起身体,慢声道:
「不过玉泉道人自出山立观,对我宗始终恭谨,贸然出手怕是会让其他散修寒心。」
「我宗自不在乎散修的看法,但若是把人赶到纯阳宫那边,终究不利。」
「师叔说的是。」隗青易擡头,道:
「可以试探一二。」
「纯阳宫对扼杀其他势力的修行种子最感兴趣,不妨让几人去玉泉观走一趟,看玉泉道人作何反应。」「师兄。」殿下一人皱眉:
「新晋弟子修为尚浅,若是遇到危险……」
「不必担心。」隗青易面无表情道:
「我等会在玉泉观守着,但凡他们敢动手,就是取死之道。」
「至於危险………」
「有我等庇护若是还活不下去,这等人留下也难成大事。」
「不错。」王师叔闭眼:
「就这般去做吧!」
众人应是,依序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