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急什么呀?”
薇拉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她那原本装出的一副急不可耐的渴求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魅魔一族在捕获猎物时最残忍的戏谑。
“我们侯爵大人可是吩咐了,要好好招待你们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就这么走了,显得我们晨星帝国多不懂待客之道呀。”
“你……你不是什么富商!”神秘人惊恐地看着四周那些克制灵魂的狐火阵纹,他终于明白自己中计了。
“你们到底是谁?!”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樱摇着那把精致的折扇,在两名全副武装的近卫军高手的护卫下,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
苏樱那双泛着紫芒的桃花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摆渡人,嘴角的笑意冷酷到了极点。
“重要的是,你的那点小把戏,在姑奶奶我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抓起来。用锁魂链穿了他的琵琶骨,装进炼魂樽里。”
苏樱随手一挥,像是在吩咐下人丢弃一袋垃圾。
“今晚,咱们的渔网可是撒得够大的。告诉姑娘们,收网了。一个都不许漏掉。”
这一夜,注定是冥河渗透者的不眠之夜,也是他们的绝命之夜。
在特别贸易区的数十个赌场、酒馆、甚至是一些隐秘的地下拍卖行里。
相似的场景在同一时间上演。
那些自以为找到了大买主、正准备大捞一笔灵魂的摆渡人们,无一例外地落入了苏樱精心编织的粉色陷阱之中。
他们引以为傲的虚化遁术,在青丘狐族专门针对灵魂的封禁阵法面前,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不到半夜的时间。
这支由冥河老祖费尽心机安插进来的、如同毒瘤般渗透在帝国底层的幽灵网络,被苏樱以一种近乎碾压的谍战手段,连根拔起。
整整三百二十七名冥河摆渡人。
没有一个逃脱,全部被活捉,被死死地封印在了一个个散发着幽光的透明水晶樽里。
……
第二天清晨。
当晨星天火城的第一缕(虽然依旧是暗红色的)阳光洒落在城市中央那座巨大的黑曜石广场上时。
全城的子民,无论是平民、商人,还是各级官员,都被近卫军召集到了这里。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广场中央那座高高的行刑台上,摆放着数百个巨大的透明水晶容器。
每一个容器里,都困着一团正在疯狂挣扎、发出无声凄厉惨叫的灰色灵魂体。
在行刑台的最前方。
陆承洲一袭黑金长袍,端坐在那张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王座之上。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祇。
苏樱站在他的身侧,将一份详尽的审讯供词,通过魔法扩音阵列,向着全城数万人大声宣读。
从“忘忧水”的成分,到冥河老祖那抽干整个城市灵魂的恶毒计划。
字字诛心。
当听完这一切,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恐与愤怒的咆哮。
尤其是那些曾经被忘忧水折磨得倾家荡产、差点丢了性命的下城区苦工们,更是恨不得冲上台去,将那些被困在水晶里的摆渡人活活撕碎。
“安静。”
陆承洲的声音并不大,但那言出法随的威压,却在一瞬间压下了数万人的喧哗。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在水晶容器中疯狂撞击的冥河幽灵。
在传统的深渊法则中,对于战俘或者间谍的最高惩罚,无非是折磨致死,或者直接让灵魂灰飞烟灭。
但陆承洲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要用一种更加残酷、也更加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方式,来向整个深渊宣告晨星帝国的底线。
“你们喜欢玩弄灵魂。”
陆承洲看着那些冥河摆渡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了极点的狞笑。
“那我就让你们体验一下,被当做柴火一样,永远燃烧下去的滋味。”
陆承洲大手一挥。
“铁须!”
“臣在!”灰烬矮人族长扛着战锤,大步踏上行刑台。
“把你们用那些边角料打造的新玩意儿,推上来。”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车轮滚动声。
数百根高达五米、通体由精金混合着黑曜石打造而成的粗壮立柱,被矮人工匠们推到了广场之上。
这些立柱的顶端,并不是锋利的尖刺,而是一个个由透明水晶打造而成的、刻满了极其复杂的“聚灵燃烧法阵”的巨大灯罩。
“既然冥河老鬼这么喜欢送礼。”
陆承洲的声音如同雷霆般滚滚散开。
“那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我们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将他们,统统给我装进灯罩里!”
“我要让这晨星天火城的主干道上,永远都不缺照明的火光!”
这是一种何等毛骨悚然的惩罚!
在矮人们的暴力操作下,那些原本困在水晶樽里的冥河摆渡人,被直接强行抽取出了最核心的灵魂之火,然后被毫不留情地塞进了那些立柱顶端的灯罩法阵之中。
轰!轰!轰!
随着阵法的激活。
那些依靠吸食他人灵魂为生的摆渡人,他们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纯粹的燃料。
一盏接着一盏。
数百盏高耸的“路灯”,在晨星天火城那条最宽阔的中央大道两侧,依次亮起。
那并不是温暖的火光。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凄惨的幽蓝色光芒。
在这幽蓝色的光芒中,隐隐能够看到一张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庞,在火光中不断地挣扎、哀嚎。
但那阵法将他们的声音完全隔绝,只留下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的灵魂燃烧的惨状。
只要路灯还在,他们的灵魂就会被永无止境地灼烧下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比任何直接的死刑,都要来得震撼,来得恐怖。
全城的子民看着这一长排燃烧着灵魂的幽冥路灯,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敬畏。他们知道,在这个帝国里,任何试图触碰底线的敌人,下场都会比死还要惨一万倍。
陆承洲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一路延伸向远方的幽蓝色灯火。
他知道,这不仅是对城内宵小的震慑。
更是给那个躲在第五层、以为可以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恶心他的冥河老祖,送去的一份最响亮的耳光。
“来而不往非礼也。”
陆承洲转过身,黑金长袍随风鼓荡。
“准备跨位面传送阵。”
他的声音中,终于透出了一股压抑了许久的、属于位面之主的滔天战意。
“这地盘,我已经打扫干净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去别人的家里,点几把火了。”
……
跨越位面的传送阵,在晨星天火城的东区广场上发出了连绵不绝的低沉嗡鸣。那是一种足以让周围空间都产生肉眼可见褶皱的庞大魔力波动,纯白色的空间折叠光芒直冲云霄,将那原本暗红色的深渊穹顶都映照得一片雪亮。
随着数百盏幽蓝色灵魂路灯在城市主干道上依次亮起,那种将冥河摆渡人抽筋扒皮、当做燃料永远灼烧的残酷铁腕,不仅彻底震慑了深渊第四层的所有宵小,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告,伴随着跨位面传送阵的彻底开启,向着无尽的多元宇宙传递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深渊第四层,换了真正的主人。这个主人不仅拥有斩杀真神的恐怖武力,更拥有着建立绝对秩序的霸道意志。
这种信号,对于那些终日在刀尖上舔血的位面商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而对于那些自诩为文明正统、高高在上的凡人国度来说,则是一场足以颠覆认知的强烈大地震。
光芒逐渐在传送阵的中央收敛,繁复的空间符文缓缓停止了旋转。
当空间通道彻底稳固的那一瞬间,一行足有上百人的庞大使团,在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中,缓缓踏出了传送阵的白玉基座。
走在最前面的,是晨星帝国的老熟人,也是第一个敢于在深渊进行贸易拓荒的人类商人——金盾商会的胖子会长。只不过此刻,这位腰缠万贯、富可敌国的商会巨头,却像个卑微的向导一样,点头哈腰地走在队伍的侧前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因为今天跟在他身后跨越位面而来的这群人,身份实在是太显赫、太特殊了。
走在队伍正中央的,是一位身穿华丽紫金丝绒长袍、胸前佩戴着代表着人类最高世俗权力“紫荆花大帝国”一等公爵徽章的中年男子。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但此刻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却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而在公爵的右侧,则是一位手持白金权杖、头戴高高冠冕的老者。他身上披着绣有太阳图腾的洁白祭祀袍,周身散发着纯净而威严的光明魔力。这位老者,是人类世界“至高光明教廷”的红衣大主教,代表着凡人世界最巅峰的神权力量。
在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全副武装、身披圣光重甲的圣殿骑士,以及代表着人类世界各个顶尖魔法学院的首席大魔导师。
这支使团的规格之高,足以在人类世界引发任何一场帝国级别的政治海啸。而现在,他们却不远万里,冒着生命危险,踏入了这个在人类传说中代表着极度邪恶、混乱与毁灭的深渊第四层。
“深呼吸,公爵大人,主教大人。请紧紧跟在我的身后,千万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随意释放魔力试探。”
胖子会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过头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向着身后的两位大人物嘱咐道。
紫荆花大帝国的公爵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用一块喷洒了昂贵香水的丝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在跨越传送阵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极其充足的心理建设。在他的想象中,一旦踏出传送阵,迎接他的必然是扑面而来的刺鼻硫磺味、漫天飞舞的火山灰、以及那些在岩浆中互相厮杀、茹毛饮血的丑陋恶魔。
他甚至已经让身后的护卫魔法师准备好了最高级别的空气净化结界和防御护盾,随时准备应对那些没有理智的深渊怪物的袭击。
然而,当他放下捂住口鼻的手帕,真正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公爵愣住了。
红衣大主教也愣住了。
所有严阵以待的圣殿骑士和魔法师们,全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人集体施展了石化法术。
没有刺鼻的硫磺味。空气中弥漫着的,反倒是一种淡淡的、属于某种寒性植物的清幽香气,这股香气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微咸的水汽,让人吸一口便觉得心旷神怡。
公爵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没有开裂的焦土,没有流淌的岩浆。他们脚下踩着的,是铺设得严丝合缝、被打磨得如同镜面般光滑的巨大黑曜石地砖。地砖的接缝处,隐隐有极细微的引流符文在闪烁,将城市中可能出现的任何积水和污物,瞬间导入地下那极其庞大且完美的地下排水阵列之中。
街道干净得甚至比紫荆花大帝国的帝都皇宫还要一尘不染。
“这……这就是深渊?”红衣大主教那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向街道的两侧。
那里没有随意堆砌的白骨京观,也没有用鲜血涂抹的邪恶祭坛。取而代之的,是两排高耸入云、枝叶繁茂的寒玉垂柳。那些晶莹剔透的暗红色树干和散发着幽幽绿意的柳条,在这深渊的穹顶下构成了一道充满生机的绿色长廊。
而在长廊的尽头,一座巨大无比的蓝色湖泊波光粼粼。湖畔边,一排排融合了人类建筑美学与矮人粗犷风格的坚固石楼错落有致。街面上,穿着整洁的人类商人、推着小车的地精、甚至是一些扛着货物的低阶恶魔,正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交易。没有厮杀,没有抢掠,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和谐、那么的高效。
如果不是天空中那依然挥之不去的暗红色深渊壁垒,使团的所有人都绝对会以为,传送阵出了故障,把他们送到了哪个繁华的人类商业城邦。
这哪里是蛮荒的地狱,这分明是一座文明程度甚至超越了人类世界大多数城池的高度发达的奇迹之都!
“主教大人,您……您看那些树下的柱子……”
突然,一名跟随在主教身边的圣殿骑士长,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声音颤抖地指着街道两侧。
使团的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些郁郁葱葱的寒玉垂柳之间,每隔五十米,就矗立着一根高达五米、由精金和黑曜石打造而成的粗壮立柱。此时虽然是白昼(深渊的白昼),但那些立柱顶端的巨大透明水晶灯罩内,依然燃烧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幽蓝色火焰。
红衣大主教微微眯起眼睛,将庞大的光明精神力悄然探出。
仅仅是接触到那幽蓝色火焰边缘的一瞬间,这位在人类世界见惯了无数生死和异端的老牌枢机主教,竟然不可遏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灵魂……那是活生生的灵魂在燃烧!”
大主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锐起来。在他的感知中,那一盏盏路灯根本不是用什么魔晶或者油脂在照明,那是数百个极其强大的灵魂本源,被强行封锁在恶毒的聚灵阵法之中,正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烈火煎熬。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扭曲人脸,以及那种被阵法隔绝却依然能直击灵魂的无声惨叫,让见多识广的大主教都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战栗。
“那是冥河的摆渡人。”
胖子会长咽了一口唾沫,赶紧凑上前去解释,生怕这位大主教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前两天,第五层的冥河老祖派了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潜入城里,企图用一种能腐蚀灵魂的毒药瓦解城市的治安。结果被摄政王陛下识破,连夜全部抓捕。陛下下令,将他们的灵魂抽出来,做成了这中央大道的路灯,说是要给这座城市增加一点‘永不熄灭’的光明。”
胖子会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豪,甚至还有对那位铁血君王的深深敬畏。
公爵和大主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震撼与恐惧。
将第五层霸主派来的精锐间谍,不仅没有秘密处决,反而明目张胆地抽魂炼魄,做成了点缀街道的路灯!这是何等张狂的霸道!这是何等残忍的铁腕!
前一秒,他们还在为这座城市的整洁、秩序和高度发达的文明气息而感到惊叹;后一秒,这数百盏哀嚎的幽冥路灯,就如同几百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们这些自诩为文明人的脸上。
这位深渊第四层的新主宰,在用一种极其直白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告诉他们:这座城市确实拥有着超越凡人的文明与秩序,但这秩序的基石,是用绝对的杀戮和碾压一切的暴力铸就的。
在这里,收起你们那可笑的高傲和同情心,因为这里的法律,比恶魔还要冷酷。
就在使团众人还沉浸在那种冰火两重天的巨大心理冲击中时,一阵整齐划一、伴随着沉重金属铿锵声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一队负责迎接使团的仪仗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走在最前面的,并非什么面目狰狞的恶魔统领,而是一位身穿华丽银色附魔长裙、拥有着一头璀璨金发的人类女性。她那绝美的容颜和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高贵气质,甚至比紫荆花大帝国的皇后还要威仪万千。
“欢迎来到晨星天火城,来自人类世界的使者们。我是帝国宰相,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走到使团面前,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透着一股大国宰相的从容。
公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由恶魔和深渊生物盘踞的恐怖地狱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宰相,竟然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这完全颠覆了人类世界对深渊的刻板印象。在他们的认知里,人类在深渊只能是食物或者最低贱的奴隶,怎么可能掌握如此巨大的权力?
而在维罗妮卡的身后,护卫着她的,是两排让圣殿骑士们都感到绝望的恐怖战士。
左边,是五十名身披泰坦符文重装铠甲的灰烬矮人。他们就像是五十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手中握着那造型夸张的炎息符文战锤。即便没有激活阵法,那战锤上散发出的极致高温和恐怖的压迫感,也让那些骄傲的圣殿骑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掌心全是冷汗。
右边,则是五十名身姿妖娆却散发着致命危险的娜迦皇家卫士。她们手中的深海三叉戟上,冰蓝色的寒霜与赤金色的烈焰完美地交织在一起。这种违背了魔法常理的“冰火双修”异象,让使团里那几位见多识广的大魔导师差点把自己的胡子给揪下来。
“这不可能……冰火元素怎么可能在同一把武器上如此稳定地共存?这种符文工艺,就算是人类世界最顶尖的炼金之城也绝对做不到!”一位大魔导师失态地惊呼出声,他看着那些娜迦卫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件行走的神器。
面对使团的震惊,维罗妮卡只是淡淡一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反应,她这几天在那些小位面的商队身上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诸位,请随我来。陛下已经在空中花园等候多时了。”
维罗妮卡优雅地转身,在前方引路。
使团众人怀揣着极其复杂而忐忑的心情,跟随着这位不可思议的人类宰相,踏上了这条由黑曜石铺就、由幽冥路灯照耀的宽阔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