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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祭坛的正中央

    体壁内部的暗红色能量没有了通道可以流动,在体内四处乱窜,从新出现的裂缝和破洞里喷出来,像是被刺破了无数个洞的水袋。喷出来的能量在空气中燃烧成火焰,火焰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橘红再变成刺眼的白。

    旧日支配者开始发出一种之前没有出现过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地层断裂的轰鸣,而是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嘶鸣。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发疼。陆承洲捂住耳朵,但声音穿过了手掌继续往里钻。身后的几个掠夺者直接蹲在了地上,耳朵里开始往外渗血。

    秦昊站在冲击波范围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在笑。

    “能量循环崩溃。它体内的能量没有出口,正在从内部烧毁它的身体结构。这个不完全形态撑不住了。”他说。

    体壁的崩塌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两分钟后,原本巨大到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灰褐色体壁已经变成了一堆堆塌陷的灰黑色肉块,堆在菌毯上像一座小型的肉山。肉块的表面还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在肉块之间跳跃蔓延,空气里的腐烂气味被焦肉的气味盖了过去。暗灰色的体液从肉块下面流出来,汇成一条小溪,顺着菌毯的坡度往低处流。

    那些内层守卫在旧日支配者体壁崩塌的同时,全部僵在原地不动了。它们站在那里,圆形口器不再张合,惨白色的身体开始变灰,厚皮失去光泽,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只守卫的骨架撑不住干瘪的身体,轰然倒地碎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所有的守卫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化为灰烬。那些还没孵化的茧也同时枯萎了,茧膜变黄变脆,碎裂后流出一滩灰水,里面的东西已经化成了糊状。

    战斗结束了。

    就这么突然地结束了。从旧日支配者体壁崩塌到所有守卫化为灰烬,前后只过了不到三分钟。地下空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肉块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那个潮湿的拖拽声——但拖拽声也停了。

    陆承洲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菌毯碎屑和灰色粉尘。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右肩落地时撞得有点疼,但没有骨折。左臂上被高温液体溅到的几个地方起了水泡,不算严重。他把夜哭从地上捡起来,刀身上的暗金色符文光芒还在稳定地闪烁。

    铁棘从一堆碎石后面爬起来,他的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盾牌都没了。七面盾牌,全炸碎了。”

    “人还在就行。”陆承洲说。

    铁棘咧嘴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检查他的盾牌手。十个人全部活着。老九的手背烧伤很严重,温岚的医疗兵正在用清水冲洗伤口,把一种绿色的药膏涂在烧焦的皮肤表面。老九咬着一块布,疼得满头是汗但没叫出声。石头从高处跳下来时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还能站。赵老四的头发被火焰烧掉了半边,头皮上起了几个水泡,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这下对称了。

    姜晚在清点骑兵的人数。二十个骑兵,人人带伤,但没有减员。有两个骑兵的甲被守卫的骨刺刺穿了,伤口在肋骨和腹部,温岚正在给他们缝合。强化矛断了不少,剩下的矛身上全是骨刺划痕和灰色体液干涸后的痕迹。姜晚的灰铁之壁战甲上多了好几道新的划痕,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掉了,头发散下来,她用一根布条随手扎了一下。

    铁牙的三十个掠夺者里受伤最多。作为正面接敌的主力,他们承受了守卫群最多的攻击。腿伤、臂伤、肩伤——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伤。伤势最重的三个掠夺者被放在担架上,温岚说需要立刻送回地面进行手术,否则失血过多会有生命危险。铁牙本人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绷带上渗出了一道红色的血印。他坐在一块碎石上,用没受伤的右手拿着战斧,斧刃上的黑曜石碎片掉了好几块。

    “还能砍。”铁牙说,不知道是在对陆承洲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陆承洲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头看向秦昊。

    秦昊站在那堆还在燃烧的肉山旁边,血泣插在地上,剑身上的猩红光芒照着他的侧脸。他正在盯着肉山的内部看。

    “不完全形态被消灭了。但这只是旧日支配者身体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还在封印里。”秦昊说,“它没有死。”

    肉山还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在肉块表面蔓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焦肉和腐烂混合的气味,浓到几乎能用舌头尝到。陆承洲站在肉山前面,夜哭的刀身上沾满了暗灰色的体液,他随手甩了一下,体液溅在菌毯上,被菌毯吸收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三分之二在哪里?”他问。

    秦昊拔出血泣,用剑尖指向地下空间的更深处。那个方向在肉山崩塌之前被体壁完全挡住了,现在体壁塌了,能看到后面还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入口被崩塌的肉块堵住了一部分,但还有一条狭窄的缝隙能过人。缝隙里涌出来的暗红色雾气比之前更浓,温度也更高。

    “封印核心就在通道尽头。旧日支配者剩下的身体被封印压在那里。它挣脱了一部分——就是我们刚刚打碎的那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还被封印锁着,但封印已经撑不住了。”秦昊说,“我们打碎它的不完全形态,对它是一种重创。但它不会死,除非我们在封印完全崩溃之前把剩下的部分也消灭掉。”

    “封印还能撑多久?”

    秦昊看了看肉山内部那些还在燃烧的能量火焰,又看了看通道里涌出来的暗红色雾气。“很难精确估算。不完全形态被消灭后,封印的压力减轻了一些。但旧日支配者的本体受到重创后会更疯狂地冲击封印。可能还有一两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

    陆承洲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六十一个人,人人带伤。老九的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石头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铁牙的左臂上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三个伤势最重的掠夺者躺在担架上,温岚蹲在旁边给他们重新包扎,她的手上全是血。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陆承洲,没有人说要退。

    “还能动的,站起来。”陆承洲说。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包括躺在担架上的三个重伤掠夺者,其中一个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被温岚一把按了回去。

    “没问你。”温岚说。

    那个掠夺者躺回去,但眼睛还是盯着陆承洲。“领主,我腿断了,但我还能用短刀。把我放在通道口,来一个我捅一个。”

    陆承洲看了他一眼。“温岚,他的腿能撑多久?”

    “骨折,做了固定。如果不动,能撑到战斗结束。如果动,碎骨会扎进肌肉,这条腿就废了。”温岚说。

    “那就别动。”陆承洲说,“你和另外两个重伤的留在肉山这里,守住退路。如果有什么东西从通道里跑出来,用短刀捅。如果通道里面塌了,你们先撤,不用等我们。”

    重伤的掠夺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是嫌弃,是命令。

    陆承洲重新编组了队伍。铁牙的掠夺者还有二十七人能战斗,姜晚的骑兵二十人全部能打,铁棘的盾牌手剩下三面备用盾牌——那三面盾牌是之前没有用过的,一直背在最后一个盾牌手的背上。十个盾牌手现在只剩三面盾牌,铁棘把盾牌分给站得最靠前的三个人,其余七个人换成短刀和长矛。

    “通道狭窄,人多了反而挤在一起施展不开。铁棘带七个盾牌手守住通道入口,不要让任何东西从里面冲出来包围我们。铁牙带最精锐的十五个掠夺者跟我进去,挑伤最轻的。姜晚带十个骑兵跟在掠夺者后面,用长矛支援。秦昊。”陆承洲看向他。

    “我走最前面。”秦昊说,“通道里的地形我研究过。封印核心的空间布局在我那本手册里有写——环形祭坛,四根封印柱,旧日支配者的主体被锁在祭坛正中央。封印柱的状态决定了封印还能撑多久。如果四根柱子全部碎裂,封印就彻底失效。如果还能保住至少两根,我们就有机会在封印里杀了它。”

    “手册里写了怎么杀吗?”

    “写了。但写的是推测——旧日支配者的主体是一团巨大的原生质,没有固定形态,但有一个核心器官。那个器官是它的能量中枢,也是它唯一的致命弱点。核心器官的位置在原生质的正中央,需要破开外层才能接触到。”秦昊顿了顿,“但手册里没写外层有多厚。也没写怎么在破开外层的同时不被它绞死。”

    “那就现场琢磨。”铁牙说。

    秦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队伍开始往通道入口移动。崩塌的肉块挡住了通道入口的大部分空间,铁牙带着几个掠夺者用战斧把松动的肉块劈开拖到一边。肉块的断面还在冒热气,战斧劈上去时会有暗灰色的体液喷出来,溅在手上烫得起水泡。掠夺者们没停,一块一块地把障碍清开,直到通道入口能容纳两个人并肩通过。

    秦昊第一个钻进去。

    通道比之前下来的那段要窄得多,宽度只够两个人侧身并排走。通道的墙壁不是岩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物质,像是凝固的树脂,表面光滑但内部有暗红色的能量在缓慢流动。手摸上去是温热的,能感觉到墙壁内部有脉动——一下,一下,和心跳的节奏差不多。

    “这是封印能量渗透岩壁后形成的结晶层。”秦昊说,“封印还在工作,但能量已经被旧日支配者的身体污染了。这些脉动就是它的心跳。”

    陆承洲跟在秦昊身后,夜哭举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光芒照亮了通道前方。通道里弥漫着浓稠的暗红色雾气,能见度不到三米。雾气里有一股甜腻的气味,和外面那种腐烂焦臭不同,这种甜腻让人闻了之后头有点晕。秦昊提醒所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这些雾气可能是旧日支配者释放的精神干扰介质。

    队伍在通道里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一直在向下倾斜,坡度不陡但持续不断。脚下的地面也从岩石变成了那种暗红色的结晶层,踩上去鞋底会微微下陷,拔起来时会有轻微的粘腻感。墙壁内部的脉动越来越强,从最初的一下一下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震动,手放在墙上能感觉到明显的震颤。

    然后通道突然变宽了。

    秦昊停下脚步。陆承洲走到他旁边,夜哭的光芒照出去,看到了通道尽头之外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比之前地下空间的面积还要大,直径至少三百米。空间的顶部是一个完整的半球形穹顶,穹顶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封印符文,符文的光芒已经极其暗淡,只有少数几道还在微弱地闪烁。空间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祭坛,祭坛由四层同心圆台阶组成,每一层台阶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阵列。四根封印柱立在祭坛的四个方位,柱身是黑色的石料,表面嵌满了灵魂铁锭铸成的符文锁链。

    四根封印柱里,两根已经完全碎裂了。黑色的碎石散落在祭坛台阶上,灵魂铁锭的碎片混在碎石里,还在发出微弱的银光。第三根柱子裂了一半,柱身上的裂纹从底部延伸到中部,符文锁链断了好几根,每断一根柱子就颤抖一下。只有第四根柱子还算完整,但柱身上也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符文锁链绷得紧紧的,发出金属被拉扯到极限时的嘎吱声。

    祭坛的正中央,是旧日支配者的主体。

    陆承洲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两个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团东西的体积比之前的不完全形态还要大好几倍。它占据了大半个祭坛,是一团巨大的、不断翻涌的暗灰色原生质。原生质的表面在不停地变化,时而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后冒出一股暗红色的雾气。时而伸出一条粗壮的伪足,伪足在空中挥舞几下又缩回去融入主体。时而又张开一个凹陷的坑洞,坑洞边缘的肉质褶皱收缩扩张,像是在呼吸。

    它的身体被封印锁链束缚着。那些锁链从四根封印柱上延伸出来,穿过祭坛台阶上的符文阵列,最终扎进原生质的内部。但锁链的数量已经少了很多——碎掉的两根封印柱上的锁链已经完全断裂,散落在祭坛上。第三根柱子上还连着几根锁链,但锁链的链接处已经被拉扯变形,有几节铁环被拉长到了极限,眼看就要断裂。只有第四根柱子上的锁链还算完整,死死地扎进原生质深处,每一条锁链都在发光,符文在铁环表面高速流转。

    “四根柱子碎了两根,第三根快碎了。”秦昊说,“如果第三根也碎了,最后一根撑不过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它就会挣脱所有锁链。到那时候,它会从祭坛里把整个身体完全抽出来,然后把这个地下空间全部填满。”

    陆承洲看着祭坛中央那团不断翻涌的原生质。“它的核心器官在哪里?”

    秦昊用血泣指向原生质的正中央位置。那团东西太大了,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内部有什么结构,但秦昊指的位置是原生质表面最活跃的区域——那里不断地鼓起气泡又破裂,每一次破裂都会喷出一股比其他雾气更浓、颜色更深的暗红色雾团。

    “理论上在正中央。但要想接触到它,必须先破开外层。外层至少有好几米厚。”秦昊说,“而且原生质本身具有攻击性。我们靠近祭坛,它的伪足就会攻击我们。伪足的力量能直接把人拍扁——不完全形态的体壁已经够厚了,这个是本体,外层密度更大,肌肉组织更密实。普通武器砍上去可能连痕迹都留不下。”

    陆承洲把夜哭举到眼前。刀身上的暗金色符文在感知到旧日支配者的存在后,光芒比平时亮了好几倍。刀柄的震动频率快到他几乎握不住。夜哭在渴望战斗。

    “夜哭能砍进去吗?”

    “四级符文武器应该能破开外层。一刀不够就两刀,两刀不够就十刀。问题是你每砍一刀,它的伪足就会朝你砸过来。你需要在砍完一刀之后立刻移动,同时还要有人引开它的注意力。”秦昊说,“而且不能只靠你一个人砍——外层太厚,你一个人砍到体力耗尽也砍不到核心。”

    陆承洲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铁牙带着十五个掠夺者,每个人的战斧都换上了新的斧刃——江岩在出发前给每把战斧都嵌了黑曜石碎片,这些碎片能增加对暗属性生物的伤害。姜晚带着十个骑兵,每个骑兵手里都握着强化矛,矛尖上涂了一层从暗影精华里提炼出来的毒素。虽然不知道毒素对原生质有没有效,但姜晚说有效没效捅进去再说。

    “铁牙,你的掠夺者负责引开伪足的注意力。分散站位,不要扎堆。伪足砸下来的时候往侧面翻滚,别硬扛。姜晚的骑兵站在祭坛边缘,用长矛刺伪足的根部。伪足根部是连接原生质主体的地方,刺那里能让伪足缩回去。秦昊和我负责破外层。”

    “你一个人破外层太慢。”铁牙说,“我挑五个斧头最快的,跟你们一起砍。”

    陆承洲看了铁牙一眼。掠夺者的战斧虽然嵌了黑曜石碎片,但毕竟不是符文武器,砍在原生质上效果有限。但铁牙说得没错——一个人砍太慢。时间不够。

    “好。五个。”

    铁牙点出了五个掠夺者。这五个人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老兵,从血狼联盟清剿战一直打到现在的。他们的战斧斧刃上全是缺口,但斧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长时间握持留下的痕迹。五个人站成一排,身上的铁甲在战斗中已经被刮花了好几处,但站姿和刚出发时一样稳。

    “剩下的人守住通道入口和祭坛外围。”陆承洲对铁棘说,“如果封印彻底崩溃,旧日支配者挣脱了锁链,你们立刻撤退。不要等我们。”

    铁棘把盾牌往地上一顿。“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让我撤退。”

    “因为你每次都活下来了。”

    铁棘没再说什么。他把备用盾牌分给身边的盾牌手,三面盾牌在通道入口处架成了一道小型盾墙。盾面上反射着祭坛上封印柱发出的微光。

    陆承洲转身面向祭坛。旧日支配者的主体在祭坛中央不断翻涌,暗灰色的原生质表面鼓起又塌陷,伪足从主体上伸展出来又缩回去。封印锁链在它的挣扎下嘎吱作响,第三根柱子上那条快要断裂的铁环被拉得越来越长。整个空间里的空气都在随着它的呼吸而震动,每一次呼气都有一股热浪从祭坛中央涌过来,每一次吸气都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冲。”陆承洲说。

    他提着夜哭跑下环形台阶,秦昊紧跟在他右侧,五个掠夺者呈扇形跟在他们身后。姜晚的十个骑兵从祭坛的另一侧绕过去,蹲在台阶边缘,长矛架在台阶上,矛尖对准了原生质主体上伸出的伪足根部。

    距离祭坛中央还有大约五十米时,旧日支配者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原生质表面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一条粗壮的伪足从主体上猛地甩出来,速度快得像一条巨大的鞭子。伪足的末端没有骨骼结构,但表面的肌肉组织绷紧后硬度堪比岩石,砸在祭坛台阶上,碎石飞溅,台阶上的符文阵列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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