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
天冷了,我穿上了夹袄,靠在暖榻上,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
四哥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怡儿怡儿!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四哥手里捧着一大捧红梅,枝枝都开得正好,红艳艳的,衬着白雪,格外好看。
“哪儿来的?”我接过来,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香。
“自家折的”四哥说:“专门给你挑的最好的,你看这枝,花苞最多,这枝,开得最旺,这枝……”
五弟在旁边笑:“四哥,你这是把我们梅花树给薅秃了吧?”
“怎么可能!我就折了几枝!”
二哥走过来,接过梅花,找瓶子插上。
他摆弄了一会儿,回头问我:“怡儿,这样行吗?可喜欢?”
我看了看,点点头:“好看。”
三哥坐在另一边,头也不抬:“老四,你衣服湿了。”
四哥低头一看,果然,肩头上全是雪化后的水渍。
四哥毫不在意地拍拍:“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去换一件”我说:“别着凉了四哥。”
四哥嘿嘿一笑:“怡儿关心我,我这就去换!”
四哥走了两步,又回头:“怡儿,晚上我让人炖羊肉汤,暖和的,你多喝点。”
我点点头。
四哥这才满意地走了。
五弟在旁边说:“四哥现在越来越细心了。”
二哥笑了笑:“老四一直都细心,就是粗心的时候太粗心,细心的时候太细心。”
三哥难得接话:“羊肉汤,多喝点好。”
我看着窗外的雪,思绪缥缈。
大哥走了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我们家日子还是照常过。
景安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家里还是热热闹闹的。
那份悲伤,没有消失,但已经被时间磨得柔和了。
它还在那儿,时不时会冒出来,但不再那么疼,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怀念,一种温暖的惦记。
晚上,羊肉汤端上来了。
四哥亲自给我盛的,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肉炖得软烂,撒着葱花,香得很。
“趁热喝”四哥把碗放到我面前:“喝完再盛。”
我尝了一口,确实好喝。
二哥在旁边叮嘱:“慢点喝,别烫着。”
五弟也凑过来:“怡儿,我也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我说:“这一碗就够了。”
三哥不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的那碟酱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看着那碟酱菜,又看看他们四个,忽然问:“你们说,大哥这会儿在做什么?”
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四哥说:“肯定在看咱们呢。”
五弟点点头:“看着咱们喝羊肉汤。”
二哥笑了笑:“看着景安要娶媳妇了。”
三哥沉默了一会儿,说:“看着咱们都好。”
我心里一酸,又暖。
“对”我说:“看着咱们都好。”
窗外,雪还在下着。
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我们五个围坐在一起,喝着羊肉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景安忽然跑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娘!蕙娘给我写信了!”
他脸红红的,眼睛里亮亮的。
四哥立刻凑过去:“写的什么写的什么?”
景安护着信往后躲:“四爹,我自己看!”
“你看了给我们说说嘛!”
“我……我看了再说……”
景安躲到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看完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似的。
“写的什么?”五弟问。
景安抬起头,笑得眼睛都弯了:“她说……她说她绣了个荷包给我,等过完年送过来。”
四哥一拍大腿:“哟!定情信物!”
景安脸又红了,却还是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