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好东西跑不了,眼前还有更现成的钱等着她捡。
黑龙一伙被治安队带走的消息在镇子上传开了。茶馆里有人嘀咕了几句,供销社门口有人议论了两嘴,然后就没了下文。
淘玉的人太多,谁都顾不上操心别人的事。河道上铁锹碰石头的声响一刻都没停过,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锹挖出来的,说不定就是帝王绿。
林挽月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搭着肚子,望着镇子通往河道的那条土路。
路上来来回回全是人。
有扛着工具往河道去的,步子急,脸上满是对发财的渴望。有从河道回来的,灰头土脸,耷拉着脑袋,一身的泥浆。
但不管去还是回,都有一个共同点——饿。
镇上就一家面摊,从天不亮就开始排队,到中午面汤都卖光了。供销社里的饼干和糕点第一天就被抢完了,现在只剩下几包粗盐和一堆火柴。
那些淘玉的人兜里揣着钱,却吃不上一口热饭。
有人蹲在路边啃冷馒头,有人嚼干红薯,甚至有人拿凉水泡了把炒米就对付一顿。
林挽月的手指在肚子上点了两下。
“二妮儿。”
二妮儿正蹲在院子角落洗衣裳,听见喊,甩了甩手上的水跑过来。
“大姐,咋了?”
“你看那些人。”
林挽月下巴朝路上点了点,二妮儿顺着方向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怎么了?”
“饿的。兜里有钱,花不出去。这镇上就一家面摊,一天才卖多少碗?这么多人涌进来,饭都吃不上。”
二妮儿听出味儿来了,眨了眨眼。
“大姐你是想……”
“卖饭。”
林挽月两个字蹦出来,干脆利落。
二妮儿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大姐,这合适吗?万一……万一再招来那种人怎么办?”
“昨天晚上那一出,你觉得谁还敢来?”
二妮儿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黑龙十几号人被打趴绑好送治安队的事,镇上但凡有耳朵的都听说了。谁还敢往这院子里伸手?
但她还是有点犹豫,手揪着衣角搓来搓去。
林挽月没再劝她,转头看向堂屋门口。
顾景琛靠在门框上,手里削着一根木棍,刀刃一下一下的刮着木皮。
听见卖饭两个字的时候,他削木棍的手停了。
“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你身子重,太累。”
林挽月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把他削木棍的手拉过来,掌心朝上,按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拱了一下,小脚丫顶着他的掌心。
“景琛哥,我又不干重活。就动动脑子和嘴皮子。你和二妮儿干活,我坐着收钱,这还能累着?”
顾景琛没吭声,手依然贴在她的肚子上,小家伙活泼的动了动,像是在和爹爹打招呼。
“再说了,咱得给宝宝挣点奶粉钱,这三个在肚子里就闹腾,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呢。景琛哥,你就当陪我解闷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多少赚点呢。”
林挽月的声音软软的撒娇。
顾景琛的下巴绷了几秒,最后松开了。
“体力活我来。你坐着,不许搬东西。”
“行行行,我坐着当甩手掌柜的。”
林挽月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转身,嘴角就翘了起来。
二妮儿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大姐拿捏姐夫这一套,简直是把人拿捏的死死的。她也得学学。
事情就这么安排了下来,林挽月进了里屋,把门栓插上。
门关上的瞬间,她心念一动,人闪进了空间。
空间里,磨好的面粉堆在角落里,一袋一袋的,少说有七八十万斤。
灵泉水和面做出来的馒头,比外头的好吃十倍都不止。但这会儿不能太出格,太好吃了反而惹眼。
她挑了白面掺了玉米面和高粱面,配比调好,在自动面食机上设置好。
林挽月一口气设了五十屉的量。
空间里时间流速跟外头不一样,等她出去的时候,馒头已经蒸好了大半。
三合面馒头,个头有拳头大,表面裂着口子,透着粗粮特有的香甜。
她抓起一个掰开,里头松软,带着淡淡的甜味。
够了。
不算惊艳,但管饱,解馋。
出了空间,外头的二妮儿已经在院子里忙开了。
一大筐土豆堆在灶台边上。
二妮儿蹲在地上,菜刀噔噔噔的响,土豆皮刮的飞快,切成块往盆里丢。
林挽月还请了隔壁的王婶儿过来帮忙,一天两块钱,王婶子干的也带劲儿。
两人切完一盆又一盆,手上沾满了泥浆和淀粉,在围裙上抹一把,接着切。
“二妮儿,行了,够了。”
“不够不够,大姐你说的,要管几百号人吃饭呢,这点土豆哪够。”
二妮儿的劲头上来了,谁劝都没用。
林挽月没拦她。
林挽月拉上顾景琛往镇上走,去买点肉。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林挽月心念一动,一大块猪大骨从空间里出来了。
骨头上带着厚厚的肥油和筋膜,足有二十来斤,很新鲜,泛着粉白色。
顾景琛接过来,掂了掂,拿麻布一裹,扛在肩上。
回到院子,大锅架了起来。
柴火烧的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猪大骨剁成段扔进去,撇了两遍浮沫,白汤就熬出来了。
土豆块倒进去,撒上盐,灶膛里添了两根硬柴。
骨头汤的肉香味顺着风飘出了院子。
“哟,二妮儿,你炖的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王婶子吸了吸鼻子,这东西也太香了,感觉比国营饭店的东西都要好吃。
院子外一个挑扁担的老汉停了下来,鼻子耸了耸肩,伸长脖子往院里看了好几眼。
巷子口,几个凑在一起蹲着啃冷馒头的淘玉客,闻到香味,也都扭过头来,用力吸着鼻子。
二妮儿在灶台边搅着锅里的东西,也被馋得直咽口水。
刚刚的做法,她可一直看着呢,也没啥特别的,可这味道,咋这么带劲呢?
“大姐,为啥这么香啊?以前我也做过,可没这香味儿。”
二妮儿也不明白。
“香才好呢!”
林挽月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算着账。
三合面馒头两个两毛,土豆炖排骨,一碗三毛。一份算五毛钱,连吃带喝的,饭量只要不是特别大,应该也能饱了。
至于没饱的,就多买两个馒头。
这价格搁在省城也不算便宜,可现在情况特殊,几百上千号人兜里揣着钱,饿得前胸贴后背,能吃热乎乎的饭菜,那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自己这价格就是良心价。
午后,三个人把东西搬到车上,推着去了河道边。
馒头用干净的白布包着,搁在竹编里。
菜用陶罐装的,有四个呢。
上面盖着盖垫子,到了地儿,稍微地掀开一点,香味就飘了出去。
板车停稳了。
顾景琛站在车边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不说话。
他个头高,肩膀宽,往那儿一杵,就没人敢闹事儿。
林挽月搬了把椅子坐在板车后面,手搭着肚子,面前放了个搪瓷盆收钱。
二妮儿站在中间,负责盛菜递馒头。
白布一掀开。
馒头的麦香和炖菜的肉香一下子飘了出来。
河道上正弯着腰刨沙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直起了腰。
鼻子耸了耸。
再耸了耸。
眼珠子顺着味儿的方向找了过来。
头一个冲上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浑身泥浆,手里还攥着把铁锹,嗓门震天响。
“多少钱一份?”
“馒头两毛两个,菜三毛,一份五毛。”
“给我来两份!”
他摸出一块钱拍在搪瓷盆里。
二妮儿手忙脚乱的盛了两碗菜,夹了四个馒头递过去。
那汉子蹲在地上,馒头掰开泡在汤里,呼噜呼噜的往嘴里扒拉。吃了两口,眼睛瞪圆了。
“好吃!他妈的,真好吃!老子半个月没吃过热乎饭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河道上几十号人的脑袋齐刷刷的转过来。
然后就炸了。
人呼啦啦的往这边涌。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两份!”
“排队排队!别挤!”
顾景琛往前迈了一步。
不用说话,不用动手,就往那儿一站。
涌上来的人群自动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二妮儿忙得脚不沾地,左手盛菜右手递馒头,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零钱毛票哗哗的往搪瓷盆里丢,她连数都来不及数。
林挽月坐在后头,时不时把搪瓷盆里的钱拢一拢,塞进布袋子里。
肚子里的孩子又在拱,她拍了拍,小声嘀咕了一句:“别闹,妈在给你们挣钱呢。”
不到一个小时,板车上的东西卖得干干净净。
竹匾空了,陶缸见了底,连锅巴都被人刮走了。
后头还排着二十来号人,伸着脖子往前看,一脸的怨念。
“没了?怎么就没了?”
“明天还卖不卖?”
“卖!”二妮儿抢在林挽月前头喊了出来。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多备点!谁要预定的,先交两毛定金!”
林挽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开窍了。
傍晚回到小院,三人围在堂屋的桌子前。
布袋子打开,零钱毛票倒出来,哗啦啦的,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大堆。
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一块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五块。
二妮儿蹲在桌边,一张一张地数。她数了一遍又一遍,手和嘴唇都抖个不停,最后报出数字时,声音都飘了。
“大姐……”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咱们这是……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