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能回答。
十个人歪歪扭扭站成一排,浑身是土,脸上是汗,但一个个挺着胸膛。
黑脸小伙子转身面向林挽月,啪的一个立正,抬手敬礼。
“谢林同志!”
旁边九个跟上。
“谢林同志!”
声音在操场上炸开,回响在四周的高墙之间。
几个小伙子的眼眶红的厉害,嘴唇绷着,使劲忍。
黑脸小伙子没忍住,一滴汗还是泪,从腮帮子上滚下来,砸在黄土地上。
他没擦。
林挽月站在原地,鼻子也酸了。
这群人被刷下来的时候,心里头得有多窝囊,多不甘?千军万马闯过来,倒在最后一关,不是输在本事上,是输在身体上。
她吸了吸鼻子,没说漂亮话,只点了点头。
“别谢我,谢你们自己。药给你们了,是你们自己扛过来的。”
十个人站的更直了。
顾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吉普车边走过来的,站到林挽月身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五根手指搂着她肩膀,收的紧。
他扫了对面一排人一眼。
几个年轻兵看林挽月的眼神太热切了,顾景琛的下巴微微抬起来,腮帮子咬了一下。
几个兵本能的把视线移开,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瞅自己脚尖。
林挽月肩膀被他捏的有点疼,侧头瞪他。
顾景琛没撒手,反而又收紧了一点。
“站远点。”
他声音压的低,只有林挽月听的见。
“谁站远点?”
“他们。”
林挽月没好气的把他手拨开。
“人家是在感谢我。”
“感谢完了,可以散了。”
林挽月磨了磨后槽牙,懒得搭理他。
周老压根没注意这两口子的小动作,他蹲在记录员旁边,拿过那摞成绩表,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手指头搓着纸页边角,半天没抬头。
副官凑过来。
“首长?”
周老站起来,把成绩表卷成一筒,在掌心里拍了两下。
“你把这份数据抄三份,一份存档,一份送总部,一份我自己留。”
“是。”
“再把后天的高级考核方案拿来,我今晚就要看。”
副官小跑着去了。
周老捏着那卷成绩表在操场边上踱了几步,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他走到林挽月跟前,停住了脚。
“丫头。”
“嗯?”
周老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那十个兵,又看看手里的成绩表。
“你这药,能量产多少?”
林挽月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想开口,周老抬起一只手按住了。
“先别急着回答我。”
他转过身,面朝操场。
十个兵还站在原地,虽然浑身是土,但站的笔挺。
周老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小子们!”
“到!”
“你们的成绩我看了。”
他顿了顿。
“每一项,全部超过特种兵选拔达标线。”
操场上,十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从明天开始,连测两天!”
周老把成绩表往副官手里一拍,声音在操场上回响。
“极限体能、耐力、爆发力,全套科目给我安排上。我要摸清楚,这药到底能把人的身体激发到什么程度!”
副官啪的立正。“是!”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黑脸小伙子头一个反应过来,攥紧拳头往上一举。
“好!”
十个人跟着炸了。
“好!!”
声音齐刷刷的,把操场边上停着的吉普**的后视镜抖了一下。基地里的教官和士兵也跟着起哄,口哨声、鼓掌声搅成一片。
有个小伙子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人拽他,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土道道,也分不清是汗是泪。
林挽月站在操场边上,鼻头发酸,使劲吸了吸气。
她转身冲周老走过去,正色开口。
“周爷爷,后续测试期间,每天的饮食方案我重新拟一份,不能马虎。训练间隔不能低于四个小时,每次测试完要静卧半小时。药还是早晚各一碗,剂量我来把控。”
周老连连点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边全听你的。”
林挽月又交代了几条禁忌事项,让基地卫生员拿笔记下来,逐条核对了一遍才收手。
她刚转身,一阵风刮过来,后背凉飕飕的。冬天日头短,这会儿太阳已经擦着西边的墙头往下坠了,把半边天烧的橙红。
顾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搭上她后腰。
“走了。”
“等一下,我再跟卫生员……”
“说完了。”
他直接揽着她往吉普车那边走,步子大,林挽月小跑两步才跟上。
“你急什么?”
“天黑了,路不好走。”
“这才几点?”
“不早了。”
林挽月被他塞进副驾驶,车门砰的关上。顾景琛绕到另一边坐下,发动引擎,吉普车碾着黄土路往外开。
后视镜里,操场上那群兵还站着,冲这边挥手。
林挽月扭头看了一阵,把窗户摇上来。
风灌不进来了,车里暖和多了。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
顾景琛伸手过来,把她的手连袖子一块儿攥住,塞到自己大腿上。
“手凉。”
“还行。”
“骗人。”
他的掌心滚烫,五根指头把她的手裹的严严实实。林挽月没挣,由着他捂。
车窗外的夕阳把路边的白杨树影子拉的老长,一道一道从车窗上划过去。
林挽月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些数据。三千米跑快了十八秒,引体向上多了二十个,卧推极限涨了三成……
这些数字摆出来,够吓人的。
但她心里清楚,培元固本液的效果还没有完全发挥。药力渗透骨髓至少需要七天,现在才第三天,后头还有余量。
明天后天的极限测试,成绩只会更高。
“想什么呢?”顾景琛侧头瞥她。
“想药的事。”
“别想了,到家再说。”
林挽月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继续想。
……
吉普车拐进官帽胡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顾景琛把车停在院门口,先下去推开门,再回来把林挽月从车上扶下来。
她刚迈过门槛,脚还没站稳,就觉得堂屋那边有人盯着她。
抬头一看。
堂屋门口坐着个瘦高个老头,穿着藏青棉袍,手里拄着根黑漆木拐杖,腰板挺的笔直。
旁边苏妙云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冲她使了个眼色。
林挽月脚步一顿。
“娘,这位是……”
苏妙云快步走过来,拉着她胳膊往旁边带了两步,声音压的极低。
“北大退下来的老教授,司徒老先生,周老介绍来的。一大早就到了,说要收从风做徒弟,在这儿坐了一整天。”
林挽月愣了。
“坐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