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秋池拢了拢风衣领子,
“人给你带回来了。”
林天目光越过温秋池落在苏念柔身上。
她裹着那件大了两号的西装外套,头发有点乱,嘴唇还是发紫的,站在车旁边没动。
“进去吧。”林天走过去,伸手想扶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
温秋池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念柔在沙发上坐下来,暖手宝还攥在手里。
“妈,你先去里屋休息,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机场。”
“我不累。”
“妈。”林天看着她,
“你坐了三个小时飞机,又折腾了一夜,别硬撑了。”
温秋池盯着儿子看了几秒。
她想说很多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儿子大了,有些事他要自己扛。
“行,丫头,喝点热的。”
客厅里就剩两个人。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水流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林天在厨房翻了一圈,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半把挂面和一棵蔫了的小葱。
他把小葱洗了,切成葱花。
锅里烧上水,磕了两个荷包蛋进去。
苏念柔坐在沙发上,透过没关上的厨房门,能看见林天的侧影。
他站在灶台前,袖子撸到小臂。
“你那个吴德广后面会怎么处理?”苏念柔开口,声音有点哑。
“撤了。”林天在厨房里回了一句,
“陈长青不敢不办。”
“叶战不会罢手的。”
“我知道。”
水开了,面条下锅,白色的面汤翻着泡。
林天拿筷子搅了两下,又往里面加了点盐。
面煮好了,林天把面条捞进碗里,铺上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浇上两勺面汤。
他端着碗走出来,放在苏念柔面前的茶几上。
“趁热吃。”
苏念柔看着那碗面。
很普通。
白面条,两个荷包蛋,葱花零零散散地浮在汤面上。
碗都是旧的,边沿有个小缺口。
她端起碗,吃了一口面。
林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不看她,低头翻手机。
屏幕上是顾家那边发来的结算报告。
五千亿的资金回收通道已经全部打通了,明天开盘前能撤干净。
“真是委屈你了。”
“没什么。”苏念柔低下头,手指攥着暖手宝,
“他们也没敢真动我。”
“吴德广已经被带走了。”
“唐宏斌停职,东海分局今晚会换一批人。明天开盘前,天枢账户不会被冻结。”
苏念柔嗯了一声。
她脑子慢慢转回来。
叶战这招没成,短时间内不会再用监管口子硬压。
龙王殿今天亏了两千五百亿,外面看着惨,但叶战没死,龙王殿也没倒。
这才是最麻烦的。
打蛇没打死,后面肯定反咬。
“叶战不会停。”她说。
“我知道。”
…………
次日早上。
东海金融市场开盘后,天枢股价没有继续疯涨,也没有暴跌。
盘口安静得有点反常。
龙王殿那边没动,天枢这边也没追杀。
双方都像约好了一样收了手。
陈远盯着大屏幕,一夜没睡的眼睛全是红血丝。
“林先生,叶战撤掉了大部分空头挂单。”
林天坐在苏念柔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简报。
“他不是怕了,是没钱补保证金。”
苏念柔换了身黑色套装,脸色还有点白。
“也不全是没钱。”她拿笔点了点桌面,
“魏青山和刘破军在观望。叶战要是继续打,另外两个天王未必肯掏真金白银。”
林天看了她一眼。
她恢复得比他想象中快。
昨晚还裹着西装发抖,今天已经能坐在会议桌前拆叶战的骨头。
这个女人适合商场。
也只适合商场。
“魏青山留了三块地产。”林天翻到下一页,
“刘破军那边有一半资金是三天后兑付的空头票。叶战现在如果逼他们,他们会先逼叶战交代那两千五百亿怎么没的。”
办公室门被推开。
苏语柠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哟,夫妻档开小会呢?”
她把一杯咖啡放到林天面前,腰弯得很低,领口风景一点没藏。
“姐夫,昨晚英雄救美,今天还陪前妻上班,你这服务也太到位了吧?”
林天没抬头。
“你羡慕了?”
苏语柠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放肆。
到了开盘时间。
天枢集团的股价毫无悬念地一字涨停。
开盘的瞬间,那根代表着股价的K线就直接从地平线弹射到了天花板,死死钉在正百分之十的位置。
屏幕上,涨停板封单的数字大到夸张。
那是一堵用钱砌起来的墙,厚得让人绝望。
任何想砸开这堵墙的企图,都会被瞬间涌入的更多买单吞噬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在东海商界以更快的速度传播。
东海证监分局局长吴德广,被连夜带走调查了。
据说带人的是帝都总局空降下来的大佬,场面极其难看,吴德广是被人从办公室里直接架出去的。
整个东海的圈子都炸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看,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天枢背后站着一尊神。
一尊连证监局局长都能说办就办,能调动五千亿现金砸盘的通天大神。
龙盘苑内,空气死寂。
叶凡和一众手下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大长老站在旁边,汇报着最新的情况,声音干涩。
“老殿主,天枢涨停了,封单超过八百亿。”
“吴德广……被带走了,东海分局现在由帝都总局的人临时接管。”
叶战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
他手里还转着那对核桃,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盯着屏幕上那根刺眼的红色K线,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
啪!
一声脆响。
不是茶杯,是他手里那对盘了十几年的文玩核桃,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