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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驱羊吞狼,跑死无数溃兵

    徐辉祖大剑拖地,沙哈鲁弯刀在手。

    十步生死线。

    沙哈鲁右手五指一松,那柄镶满宝石的弯刀直接砸进血泥里。

    大埃米尔从不跟人斗狠拼刀,他信奉的是算计。

    刀刚落地,他左手往马鞍后侧一捞,卸下半人高的牛角大弓。

    右手一抹,三支狼牙重箭已死死卡进指缝。

    开弓、搭箭、拉满弦。这套动作连口气都没换。

    弓弦连弹。

    三道刺耳的裂帛音擦着风雪,直扑徐辉祖面门。

    连珠三箭,在半空犁出三道白痕,彻底封死前路。

    一箭取咽喉,一箭锁马胸,一箭钉左肩。

    大剑太沉,回防根本来不及。徐辉祖右脚一踹马镫,借力将半边身子硬压向马背右侧。

    当!

    头一箭擦着铁面罩刮过去,砸出一溜刺眼火星,生铁皮上犁出一条深沟。

    噗嗤!

    第二箭直接凿穿大黑马的护胸铁甲。

    力道太毒,战马连嘶叫都没发出,前膝发软,一头栽进碎石堆。

    第三箭直奔徐辉祖左肩。

    甲片崩碎,狼牙箭簇死死咬进骨头缝。

    徐辉祖连人带马摔翻在冻土上,三十斤的大剑脱手滑出两丈远。

    “大明魏国公,留着你的脑袋等我来取。”

    沙哈鲁压根不看战果,随手扔了牛角弓。

    他狠狠一扯马缰,调转马头。

    “破阵!突围南口!”

    一万重装亲卫铁骑听令发力。这帮西域铁罐头看都不看两侧的明军,结成凿穿阵型,一头扎进自家四十万溃军的人堆里。

    谁挡路就踩谁。西域的轻装步兵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铁蹄踏成烂泥。

    徐辉祖一巴掌拍在土上,借力翻身站起。

    左肩疼得钻心。他反手攥住那根箭杆,用力一撅。木杆断裂。

    他大步上前,一把重新拔出地上的大剑。自己的坐骑已经断气。

    “国公爷!”参将韩勇提着战刀,带着两百火枪手从尸堆里杀出一条路。

    徐辉祖连头都没回,死死盯着南面那股正强行推平溃军的铁骑洪流:“马给我!”

    话音未落,侧翼乱兵里撞出十几骑残兵。

    一个个全跟从血水缸里捞出来一样。

    打头的汉子,左肩窝插着半截烂木茬。

    右胳膊用一条红布,跟一把砍卷了的横刀绑成死结。

    距离三步,战马急停。赵黑虎翻身落地,单膝重重砸在烂泥里,残刀朝地上一插。

    “大明守夜人百户赵黑虎,带漠南五万老兄弟,送子药交差!”

    赵黑虎都带着虚弱:“活儿干完了。折了一万兄弟,没辱没大明的战旗。”

    徐辉祖拖着大剑,往前迈出一步。

    那双沾满碎肉的铁手套,一把扣住这老卒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拽直身子。

    “大明的国门,是你们用骨头垫高了的。”徐辉祖看着满地没穿制式甲胄的残尸。

    “接下来的脏活,现役的弟兄包了。大明从不欠外人,更不欠自家兄弟。”

    赵黑虎抬手推开韩勇递过来的伤药。那只独眼里透出饿狼般的凶悍:“活儿没干净!沙哈鲁那老畜生跑了!”

    他猛地转身,用残刀指着峡谷中段。

    那边早就不是军队了。

    四十万被主帅丢下、被火药炸烂的西域溃兵,为了抢一口发臭的死马肉,正拿弯刀互剁。

    几十万饿疯了的牲口,彻底没理智。

    “国公爷,几十万人一旦流窜出,等他们再次整理好队伍,又是一波麻烦!”赵黑虎吼得歇斯底里。

    徐辉祖一把拔出大剑。

    “他们散不掉。”剑尖斜指着南方。“韩勇!”

    “末将在!”

    “火枪营上满底火!百人一队,扇形铺开。不用拼刀子。就在这帮杂碎屁股后头放空枪,扔开花雷!把这四十万两脚羊,全给老子往南面赶!”

    军令一出,赵黑虎那只独眼瞪得滚圆,当场反应过来。

    驱羊吞狼!

    这四十万吓破胆的饿狼,你迎头去堵,他们肯定跟你玩命。

    但你要是用火器在屁股后头敲锣打鼓地赶,这帮求生心切的畜生,只会顺着沙哈鲁踩出来的那条豁口,没命地往南钻。

    到时候,这几十万不分敌我的溃兵浪潮,就是大明手里最不要命的活人推土机。

    结结实实地撞在沙哈鲁那一万精锐的后背上!

    “陌刀营去找马!守夜人的兄弟留在后头包扎!”徐辉祖翻身跨上一匹夺来的战马,大剑直指西方。“给老子撵!”

    天山南麓,彻底变成一台超大型血肉磨盘。

    无数的大明骑兵千人为一组拉开扇形大网,瞄都不用瞄。

    枪管端平,三段击直接跟上。

    砰砰砰!

    密集的火药炸响在峡谷绝壁间来回激荡。

    不管枪管里压没压铅弹,单凭这催命的炸雷声,对那帮异族溃兵来说就是阎王帖。

    “跑!明狗追上来了!”一个抢了块马肉的奴隶兵。

    恐惧这玩意儿,传得比瘟疫还快。

    西域步兵连刀都不要了,奴隶手脚并用地踩着同伴的脑袋往南爬。

    只要动作慢上半拍,直接被后头的人浪卷进泥里。

    几万双破草鞋和烂皮靴踩上去,肋骨断裂的脆响声,听着比排枪还要惊心动魄。

    韩勇带队坠在人潮最后头,往枪管里倒火药,拿通条捣实。

    每往前推五十步,就把拳头大的开花雷往人堆里砸。

    轰!

    一团断手断脚混着血雾被直接崩上半空。

    气浪撕碎最后一点队形,把这帮溃兵的求生欲逼到极限。

    一场由大明底层军汉主导的死亡拉力赛。

    一刀未拔,西域溃兵自相踩踏的死伤数字直逼天际。

    活人踩死人,死尸绊活人。

    几十万人汇成一头完全丧失理智的泥石流猛兽,死死咬着沙哈鲁撤退的蹄印子。

    往南五十里外,西域平原的边缘。

    一通亡命狂奔,半个时辰过去。

    沙哈鲁那头标志性的纯白骆驼早就没了影。

    他胯下那匹汗血宝马,此刻大口往外喷着白气。

    身后一万核心铁骑的阵脚全乱了。

    冷锻钢甲打阵地战是铜墙铁壁,但用来逃命,这就是活生生扒皮抽筋的铁锁。

    所有的战马全在吐白沫,蹄子已经发软。

    沙哈鲁双手勒死马缰,右臂猛地一抬:“停下!”

    偏将身上的甲片咔咔作响,打马凑上前,连粗气都喘不匀。

    “大都督。地势平了。明军的重甲步兵今晚绝不可能追到这儿。战马扛不住了,兄弟们必须卸甲换气,再跑下去,连人带马都得累死在平原上!”

    沙哈鲁没回话,拨转马头,他那双灰白眼珠死盯着北面的夜色。

    “吹号,就地卸甲。”沙哈鲁即便狼狈到这步田地,大埃米尔的架子还在。

    只要手里这一万精锐的底子不散。

    回到撒马尔罕,那些观望的部族首领还得乖乖趴在他脚底,随时能再拉起五十万大军。

    牛角号声吹得断断续续。

    一万名重甲亲卫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跳下马背。

    七手八脚地扯开锁子甲的皮扣,贪婪地呼吸着平原上冰冷的空气。

    偏将递上一个牛皮水囊。

    沙哈鲁接过,挑开木塞。

    水囊刚端到嘴边。

    手腕死死僵住。

    地皮在发抖。

    不是精锐骑兵那种有节奏的闷雷声。

    而是杂乱、狂躁、带着摧毁一切架势的狂震。

    简直就像北面的平原被活活撕开一道口子,漏出来一场泥石流。

    “大都督……北边那是……”偏将举着一条胳膊,指着黑夜,抖得连话都说不全。

    夜色尽头,翻滚出一道遮天蔽日的灰黑色人潮。

    哪里来的明军追兵。

    全他娘的是人!

    几十万个熬红了眼、披头散发、被恐惧彻底夺走心智的西域溃兵大潮!

    大明军汉用火器在后面足足撵五十里。

    这四十万人原本早该累死,硬是被死神逼出野兽迁徙般的速度。

    “上马!列阵!”

    沙哈鲁一巴掌扇飞水囊,拔出弯刀就要去捞马缰。

    晚了。彻头彻尾地晚了。

    重骑兵的胸甲刚卸下一半,长矛还倒插在马鞍边上。

    冲在最前头的西域溃军,一眼看见这批正在歇马的精锐。

    他们非但没有减速避让。

    反而像饿鬼看见血食,第一波溃兵浪潮,像块万斤巨石砸进池塘,毫无悬念地撞碎了亲卫营松散的阵型。

    “瞎了狗眼!大都督在此!退后者斩!”亲卫挥着弯刀乱剁。

    完全是杯水车薪。前面的溃兵直接把脖子往前递,硬接你的刀刃。

    因为后面几十个人借着狂奔的惯性直接压上来。

    扎死三个人,后头有五十个疯子踩着尸体往里填。

    没用几口气的工夫。

    沙哈鲁用来东山再起的一万核心铁骑,被这四十万溃兵大潮瞬间吞没,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受了惊的战马扯断缰绳,在人山人海里发狂乱踹。

    十几个死忠亲卫用肉身死死挡在沙哈鲁外围。周围全是红着眼抢夺战马、挥刀互砍的西域人。

    沙哈鲁抬起头,目光越过人头攒动的溃军浪潮,死死盯着最北端。

    那里,隐约传来大明火枪不急不缓的三段击声。

    大明老兵就缀在最后头。

    填药、开枪。不用去拼半刀半枪。

    全凭这四十万把倒戈的杀人刀,把这位纵横西域的霸主,硬生生溺死在平原的烂泥塘里!

    天山南麓平原。

    李二牛把冻僵的手探进油纸包,抓出一小撮极品颗粒火药。火药倒进铁管子。压根没塞铅弹。

    他抽出精钢通条,往下重重捣了两下。杵得严严实实。

    平举枪口,枪托死死抵在肩窝上。

    五十步开外,全是玩命奔跑、后背空门大开的异族溃兵。没人敢回头。

    李二牛冷哼一声,食指扣下扳机。

    “砰!”

    刺耳的火药爆燃声在空旷的平原上炸响,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前头几十步,一个光着膀子的奴隶兵早就跑得两腿发软。

    这声炸雷刚好顺着他的后脑勺刮过去。

    那奴隶兵的脊梁骨如同触电般抽搐一下,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冻土上。

    整张脸啃一嘴带血的冰泥,两只手还在地上死命地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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