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面上还得维持着镇定，只是点了点头：
“嗯。做得对。”
苏婉清是什么样的人精？
她从小就混在后宅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李斯刚才进门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那双眼睛在看到四女时，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她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
——这四位，和自家相公关系不一般。
她心里闪过一丝酸涩，但只是一瞬。
随即，她便释然了。
——像李斯这样的男人，年少有为，手握重权，身边怎么可能少了女人？
——更何况，这个男人已经把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给了自己。侯府的管家权，府库的钥匙，甚至那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他都毫不保留地交给了自己。
——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想到这里，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正好。
——这四个人，也能替自己分担一下火力。
——毕竟自家相公那方面的火力，实在是……有点猛。自己一个人，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相公先和几位姐姐聊着，妾身去给她们安排房间。”
李斯点点头：
“嗯。”
苏婉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把附近的下人全都支走了。
……
大堂里，只剩下李斯和四女。
气氛，有些微妙。
李斯站在那里，看着四张神色各异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们跟我来吧。”
四女对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李斯带着她们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这院子位置隐蔽，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四女跟在他身后，步伐轻盈，身姿窈窕。
四胞胎的杀伤力实在太强。走在前面的李斯，光是听身后那细碎的脚步声，就觉得有些心猿意马。
——不行。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
院内。
李斯转过身，看着四女，率先开口：
“你们今晚就得离开。”
四女愣了一下。
魑的眉头微微皱起：
“离开？去哪儿？”
李斯看着她，目光认真：
“钱我会给你们准备好。但是你们现在不能和我待在一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
“判官跑了。”
四女的脸色，瞬间变了。
魅惊讶道：
“怎么会？！你不是带着锦衣卫去围剿据点了吗？怎么会让她跑了？”
李斯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王元明那个老狐狸给我透露的消息，让我去端你们的据点。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这种送上门的机会，肯定要抓住。”
他叹了口气：
“本来我这次的目标就是这个判官，想把她抓回来，顺便给你们一个交代。但是没想到……有人抢先一步，把她救走了。”
魍的目光锐利：
“谁？”
李斯摇了摇头：
“锦衣卫的一个千户，叫胡德柱。为了救她，胡德柱灭了自己满门，然后服毒自尽了。现在线索全断，判官不知所踪。”
四女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魑沉吟片刻，开口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斯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需要你们出去，帮我做一件事。”
魑微微扬眉：
“什么事？”
李斯一字一句道：
“我需要你们出去，帮我建立一个据点。然后，把王元明给我透露消息的事情，传回地府。”
魅的眼睛微微亮起：
“你是想……”
李斯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判官跑了，地府肯定会追查原因。到时候，让他们知道——是王元明出卖了你们。”
“借刀杀人。”
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这个没问题。”
她看着李斯，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只是没想到，你那个正室，还真是……大度。”
李斯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她……她确实挺好的。”
四人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们本就是江湖中人，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突然来到这种深宅大院，确实有些不习惯。早点离开，也好。
就在这时——
院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五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苏婉清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锦囊。
“四位姐姐留步。”
四女愣了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苏婉清走到她们面前，将锦囊一一递过去：
“四位姐姐，这是给你们的盘缠。还有这几处庄子，都是清白人家的产业，查不到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
“这些庄子，是妾身转了几手，又托人暗中买下的。都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几位姐姐可以放心住下。”
四女看着手里的锦囊，又看看苏婉清那张温柔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魅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李斯也愣住了。
他看着苏婉清，目光里满是复杂。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好？
苏婉清却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四女，轻声道：
“女人不容易。像几位姐姐这样身处江湖、能为相公出生入死的女人，更不容易。”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真诚：
“几位姐姐，保重。”
四女对视一眼，齐齐朝苏婉清欠了欠身。
“多谢夫人。”
苏婉清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李斯：
“相公，你先和几位姐姐说说话。妾身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步伐轻盈，没有一丝留恋。
院内，再次陷入寂静。
李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久久没有说话。
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这正室，确实不简单。”
李斯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
“她一直都很好。”
魅在一旁轻笑道：
“好了，别感慨了。我们得走了。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李斯点点头，看着四女，认真道：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