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本来还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麽。
是顺理成章地说「前辈,请和我交往吧」,还是装傻充愣说「再过两天就是中国的中秋节了,那时的月色会更美」。
「桐生君。」
今川织忽然又接着开口了。
「嗯?」
桐生和介看着今川织的凤眸,心中突然警觉起来。
她还是笑着的,只不过笑容里似乎跟刚刚有些不同,变得意味深长,暗藏杀机。
「桐生君,你有这个觉悟了麽?」
「嗯?」
「桐生君,过两天就是中国的中秋节了,到时的月色大概会更美吧?」
「应该是……」
「嗯。」
「所以,前辈你是想说什麽?」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在你接下来想要说什麽之前,不要忘了你隔壁还有个可爱女人。」今川织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
桐生和介怔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
今川织说的是西园寺弥奈。
这两句话合在一起就是,今天他对今川织说今晚月色真美,那过两天呢,会不会又去跟西园寺弥奈说?她知道自己可能说什麽。
但她可不是那种「我很爱你但我觉得我一个人配不上你,所以我要和其他女人一同分享你」的肤浅女人。
喜欢一个人,对一个人最大的独占欲,就是希望对方也对自己有独占欲。
如果桐生和介没有做好这样的觉悟……
如果他不想被拒绝的话……
那麽成年人最大的体面,他刚刚这句「今晚的月色真美」,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今川织见桐生和介哑然,也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
即便她昨日跟自己的执念作别,可她还是那个她,她还是那个有着自己骄傲的今川织啊。
她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往前走。
这条老街两侧的店铺,基本上都是做了的街坊生意,即便近年的经济不太好,也不会轻易倒闭,就是赚的没以前那麽多罢了。
现在是半夜12点多了,从文京区这边回高轮王子大饭店的地下铁早就停运。
无奈之下,今川织只能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大概半个小时後,车子停下。
「客人,到了,7362门。」
司机边说,边将料金收据从前面往後递了过来。
桐生和介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於是准备主动付帐,摸出钱包来。
今川织却突然看了他一眼。
桐生和介不明所以,一脸困惑。
今川织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人,但要说会变得是金钱如无物,那就有点不太可能。
「怎麽了,前辈?」
「桐生君,现在大学医院里的专修医,月薪金是12万,还是13万门?」
「没,是11万5千网……」
「那跟我当专修医时没有变化,不过这也没多少区别,反正也就是刚刚够活下去的。」
「前辈,你想说什麽?」
「这7362门的车费,你付了的话,就算一半,那麽接下来的几天里,你就又要跟市川君一起去食堂抢半价便当了吧?」
「愿……」
桐生和介面露迟疑。
这自然是因为还没有合适的时机,没将旋压式止血带专利的事情给今川织说。
「所以·……」
今川织低头摸出来一张万门纸钞,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举在半空中。
「求我啊,求我,我心情好的话,就替你给了。」
她仰着小脸地看着他。
桐生和介看着她那仗着有点钱就在下级医生面前高高在上的表情,十分无奈。
求她?
就因为这几千门?
他直接取出了万门纸币,递给了司机:「不用找了。」
今川织顿时惊呆:「诶?」
桐生和介回过头来:「前辈,其实我是第一劝银财团的贵公子,只是用假名来医院体验平民生活的。」「别说傻话。」今川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接着面朝向前方的司机,赶紧说道:「要找钱。」
「是。」司机失望地回答。
还是不行麽……
明明就差一点,就能回过过去,回到几年前经济最好,如同泡沫最大时……
可恶!
在等司机找钱时,今川织又看向了身边。
「桐生君。」
「嗯?」
「等你要结束平民生活时,请开辆红色的法拉利F512M,4.9升水平对置十二缸,440马力,2800万日,带我去榛名山上吹风哦。」
今川织难得打趣了一句。
桐生和介则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前辈这麽了解法拉利?」
「不,只是有人跟我说过。」今川织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过,我没有答应就是。」
她说的是中森幸子。
那个既寂寞又空虚的女人,为了得到她,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和钱。
当然今川织也知道,一旦被得到了,那大概第二天就不会再见到这些愿意砸钱的女人了。
越想得到,越得不到,就越会想得到。
这是个技术活。
在对方得不到的同时,还要让对方心存幻想,有种觉得下一次,只要下一次,只要更努力一点的错觉。今川织很擅长这个。
只是?
似乎在和桐生和介的相处中,是她一直有这种错觉?
就像上次从东京回来,他买了两袋东京香蕉,明明就有一份是给西园寺弥奈的,结果却说是专门给她的。
「好的。」
桐生和介笑着答应下来。
2800万门。
按照上次中森睦子给他的旋压式止血带专利费来算的话,再有两个季度,他就能买上一辆了。司机听着两人说话,找钱的动作慢了很多。
他又回过头来,一脸谄媚笑容:「那……客人,还要找钱吗?」
「要!而且,1门都不能少!」今川织立刻应激。
「哦。」司机当即收起了笑脸。
他叹了口气,然後不是那麽情愿地将2638门的纸钞夹着硬币递了过来。
今川织理所当然地接过。
她轻轻地咬了咬红唇,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随即毅然地将刚刚夹着的那万门纸钞塞给了桐生和介。「给你,省得你说我压榨下级医生。」
她仰着小脸。
果然是高高在上的上级医生。
「是,今川前辈是世界上最好的前辈,来生我愿意再给你当研修医。」
桐生和介也不客气地收下了。
其实他不缺这点钱,只是对他来说,更好玩的还是看今川织那好似比杀了她都要难受的表情。令人享受。
日本的计程车是自动开车门的。
所以,即便桐生和介因为被问到是否有了觉悟的心虚,想要绅士风度地先下车给她开门,都只能作罢。回到酒店里。
两人很有默契地在酒店的路边又走了一阵。
不过这次的话题,终於是说到了白天在霞关的审查会,桐生和介的应对情况。
来回走了两圈之後才说完。
而一直在酒店里的市川明夫,由於都到了半夜还等不到桐生和介回来,心中觉得不太对劲。这不合理吧?
即便是跟什麽人叙旧的话,也该结束了啊。
不会是……
难道说是跟白石医生在一起?
今晚不回来了?
市川明夫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眼前一黑,那还在群马县里等着桐生君回来的今川医生怎麽办?会死人的吧?
桐生君要是被沉海了,很难说不会连累到他这个无辜路人。
他越想越是坐立不安,再加上个给桐生和介发了寻呼机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呼,更加坐实了猜测。於是,反正也睡不着的市川明夫就来到了酒店门口等。
於是,他就一脸震惊了。
在距离群马县数百公里外的东京,在半夜1点时,他看到了桐生君跟今川医生从一辆车上下来!嗯?
桐生君原来是约了今川医生啊?
市川明夫看到这一幕,在震惊之余,又止不住地热泪盈眶。
得,得救了啊!
是,是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