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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秋狩惊雷

    盛夏的余威尚未散尽,郇阳境内已是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粟穗低垂,黍浪翻滚,得益于新式农具与更精细的田间管理,今年的秋收注定远超往年。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一股由钢铁铸就的凛冽寒意,正悄然取代魏申经济封锁所带来的焦虑。

    第一批大规模列装的铁弩与铁簇已分发至选锋营及部分主力战兵营。校场上,士卒们熟悉着新装备的手感。铁弩开合时那沉浑的力道,铁簇破空时那更具穿透力的呼啸,都带给这些百战老兵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信心。那五十副珍贵的铁札甲,则配给了选锋营中最悍勇的陷阵之士,黝黑的甲片在秋阳下泛着冷光,无声地宣告着防护力量的质变。

    魏申在边境的军事骚扰依旧持续,小股魏军骑兵不时靠近戍堡,射几支无关痛痒的箭,或是在视野内纵马驰骋,试图激怒守军。但郇阳边境的戍卒们,在严令下保持着极大的克制,只是依托加固后的工事和射程更远的铁弩进行精准驱离,绝不轻易出堡浪战。这种“你打你的,我练我的”的沉稳姿态,让一心求战的魏军将领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倍感憋闷。

    这一日,秦楚并未留在郇阳城处理政务,而是带着一支规模不大的卫队,来到了边境附近的“落雁陂”。名义上是巡视秋收准备,实则另有深意。与他同行的,除了犬等亲随,还有受邀前来“观政”的晋阳将军赵亢。

    赵亢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他受国内压力所迫,不得不陈兵于郇阳之侧,但与秦楚数次并肩作战的经历,又让他对这位年轻的郇阳之主抱有相当的欣赏与忌惮。此次受邀,他本想看看郇阳在魏申封锁下的窘迫,以便向晋阳交代,但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却大出所料。

    田间庄稼长势喜人,道路上往来的民夫车辆秩序井然,边境戍堡守备森严,士卒精神饱满,全然没有物资匮乏、军心浮动的迹象。这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行至落雁陂,正值秋高气爽,陂泽水草丰美,常有野兽出没。秦楚兴致似乎很高,对赵亢笑道:“久闻赵将军弓马娴熟,今日秋色正好,不若行猎一番,以娱性情?”

    赵亢自然无不应允。众人散开,纵马驰骋,张弓搭箭,追逐着陂泽间的獐鹿狐兔。秦楚的箭术只能算中平,但跟随的郇阳卫队中,却有几名手持铁弩的弩手,技艺精湛。

    就在一次围猎中,一头受惊的雄鹿从灌木中猛地窜出,向远方的林地狂奔而去,距离已超出寻常弓箭的有效射程。赵亢挽弓欲射,又无奈放下,摇头道:“此獠运气不错,距离太远了。”

    此时,一名郇阳弩手在得到秦楚眼神示意后,越众而出,端起手中那具造型略显奇特、通体黝黑的铁弩,略一瞄准,扣动了弩机。

    “嘣!”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弦响。弩箭离弦,初速极快,划过一道低平而有力的轨迹,在赵亢惊愕的目光中,精准地追上了那头奔鹿,从其脖颈侧后方贯入!

    雄鹿哀鸣一声,翻滚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赵亢瞳孔骤缩!他是沙场老将,对弓弩再熟悉不过。这一箭的射程、力道和精准度,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强弩!他立刻驱马上前,来到那毙命的雄鹿旁,仔细查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支完全由精铁打造的三棱箭簇,深深没入鹿体,创口狰狞,出血量极大。

    “这……这是何弩?何箭?”赵亢猛地抬头,看向秦楚,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秦楚策马缓缓而来,语气平淡:“让赵将军见笑了。不过是工匠们胡乱琢磨出来的一些铁制玩意儿,威力尚可,只是过于笨重,且耗费铁料甚巨,难以大规模配备。”

    赵亢看着那名弩手手中那具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铁弩,又看了看地上那支夺命的铁箭,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他绝非蠢人,立刻明白了秦楚邀他“秋狩”的真正用意——这不是炫耀,而是警告,也是一种姿态的展示。

    郇阳,并未被封锁困死,反而在军械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拥有如此利器的郇阳军,其战力可想而知。若晋阳继续听信谗言,对郇阳步步紧逼,甚至武力相向,将要付出何等代价?

    秦楚看着赵亢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魏申狼子野心,屡犯我境。郇阳所求,无非自保,与赵国更是唇齿相依。望将军回营后,能将今日所见,如实禀明晋阳。有些‘长城’,毁之易,筑之难。”

    赵亢沉默良久,最终对着秦楚郑重抱拳:“秦子深之意,亢已明了。今日所见,必当据实以报。”他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与一个拥有如此潜力和实力的邻居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秋狩结束,赵亢带着满腹心事返回大营。而落雁陂那一记超越寻常射程的铁弩惊雷,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必将迅速扩散至晋阳,乃至西河。

    魏申的经济绞杀与军事挑衅,非但未能扼杀郇阳,反而逼其亮出了更加锋利的爪牙。北疆的局势,因这“秋狩惊雷”,进入了新的微妙阶段。所有人都意识到,郇阳这头卧于北境的幼虎,筋骨已成,利齿初露,再非可以轻易拿捏的对象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海盐初煮

    秋狩的余波尚未平息,郇阳内部的发展引擎却从未停转。解决了军械材料的“金石之困”后,秦楚的目光投向了另一项关乎民生的战略物资——盐。

    以往郇阳所需食盐,大多依赖从晋阳或沿海诸侯国辗转输入,价格高昂且供应不稳,常受制于人。虽然之前在郇阳境内发现了小型的“盐泉”,但产量有限,且多为苦卤,提纯不易,仅供部分自用,远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需求。

    这一日,秦楚召见了庚以及几位对煮盐、水利有所研究的工匠和学宫弟子,其中还包括两名来自墨家、精于器物制作的弟子。

    “我欲于郇阳自行产盐,不仰外求。”秦楚开门见山,指向一幅粗略的沿海地图(依据商旅描述绘制),“我郇阳虽不直接临海,然东北方向,沿沮水下行,约二百里外,便有滩涂海湾。我意在此处,设立盐场。”

    众人闻言,皆露惊色。自行煮海为盐,谈何容易?且不说长途运输海水的艰难,便是那煮盐所需的巨量燃料,以及复杂的沉淀、过滤、熬煮工艺,便是极大的挑战。

    “主上,煮海为盐,耗费柴薪甚巨,恐得不偿失。”一位老成持重的工匠提出疑虑,“且海水苦涩,需反复提纯,方能得可食之盐,工序繁琐,非短期可成。”

    秦楚却似早有准备:“柴薪之虑,或可缓解。黑风峪石涅,可否用于煮盐?”

    庚眼睛一亮:“石涅火力猛烈持久,若用于煮盐,确比柴薪更佳!只是运输……”

    “可尝试以船运。”秦楚道,“沮水连通郇阳与海湾,若能造出载重更大的船只,沿沮水顺流而下,运石涅至海边,再逆流运盐而归,或可成一条通道。”

    他继续道:“至于提纯之法,我有些设想。”他取过炭笔,在郇阳纸上勾勒起来,“可于海边筑坝建‘盐田’,引入海水,利用日光风力自然蒸发、初步浓缩,此可节省大量燃料。待卤水达到一定浓度,再引入以石涅为燃料的灶房,用大锅集中熬煮结晶。其间,可加入石灰或草木灰水,促使杂质沉淀……”

    他描述的,正是结合了“滩晒法”与“煎熬法”的原始制盐流程,并引入了简单的化学沉淀理念。虽然细节粗糙,但方向明确,远超此时单纯依赖煎熬的原始工艺。

    墨家弟子对秦楚提到的“筑坝”、“盐田”结构表现出浓厚兴趣,立刻开始讨论实施方案。工匠们则对石涅应用于煮盐灶具的设计跃跃欲试。

    “此事关乎郇阳命脉,需秘密进行。”秦楚下令,“庚,由你总领,挑选可靠工匠、墨家弟子及部分学宫弟子,组建‘盐铁司’,专司此事。先遣精干小队,携我手令,秘密前往海湾选址、勘探。同时,工正司着手设计建造可于沮水航行、载重更大的平底船只。所需物资、人员,由韩悝协调,优先保障。”

    “诺!”众人领命,眼中充满了开创一项新事业的兴奋与决心。

    盐铁司的成立与行动在高度保密下展开。勘探小队很快带回好消息,在沮水入海口附近找到了一处适合修建盐田的滩涂,此地相对隐蔽,且海流、风力条件适宜。

    与此同时,格物院与工正司合作,依据秦楚提供的“水密隔舱”等概念,设计出了新型的运货平底船。这种船吃水较深,稳定性好,载重量远超以往的小型舟筏,虽然依旧依赖风帆和人力,但已初步具备了内河运输大宗货物的能力。

    秋去冬来,当第一场小雪覆盖郇阳城头时,位于海湾的第一期盐田和煮盐工坊已初步建成。冒着严寒,首批石涅通过新下水的平底船运抵海边。高大的烟囱第一次在海湾边竖起,石涅燃烧产生的浓烟与海边咸湿的水汽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气象。

    当第一锅采用新法、以石涅猛火熬煮出的雪白盐晶被呈送到秦楚面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秦楚拈起一小撮,放入口中,那纯粹的咸味让他微微点头。

    “成色尚可。产量如何?”

    负责盐场的工师激动地汇报:“回主上,依此新法,加之石涅火力,同等人力,出盐量远超旧法十倍!若能扩大盐田,改进船只,假以时日,我郇阳食盐不仅能自给,或可外销!”

    消息严格封锁,但郇阳高层核心人员心中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盐,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其命脉正逐渐被郇阳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不仅解决了民生问题,更在未来可能带来巨大的财富和政治筹码。

    魏申的经济封锁,在铁器与海盐这两记重拳之下,已然显得苍白无力。他或许还在为限制了几车铜料而自得,却不知郇阳的发展轨迹,早已在他的围堵之外,开辟出了全新的、更广阔的天地。

    海盐的初煮成功,如同在郇阳这只初生猛虎的肋下,又生出了一对可以翱翔更远、攫取更多资源的翅膀。北疆的格局,因这来自海洋的白色结晶,即将迎来更深层次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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