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他和林长生认识这么久，还是他身边的左膀右臂。
可是呢？
廖海就这么死了，从五楼跳下去，摔得面目全非。
林长生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跟这样的人做事，那无疑是与狼共舞。
再说了，他要真那么好，廖海也不会想着反抗他了。
一个人能让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心腹生出异心，说明他给予的不是恩情，是压迫。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后，我笑着婉拒道：
“林总，你太瞧得起我了，但我就是一个小人物，高攀不起你这样的大树……所以，谢谢你的好意了，我还是本本分分当我的小人物吧。”
林长生也没有生气，他脸色还是那么平静，像是根本不在意我答不答应。
反而还轻笑了一声，然后不疾不徐地说道：
“年轻人，这是你的一次机会。是因为你把廖海搞下去了，才得到我的认可，你不要觉得我的认可那么廉价。”
我点点头：“我知道，但我真的就喜欢这样舒服自在的小生活，不想参与你们这些大佬之间的关系。”
林长生还是不疾不徐道：“你也不用急着拒绝，我给你一些时间考虑一下。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跟谁做事，肯定都没有跟我做事强，你自己考虑清楚。”
他说完，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当然，如果你实在拒绝，我也有很多种办法让你消失。”
他平静的说出这样一句狠话，明显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长生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
他靠在座椅上，微闭着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平静照得很清楚。
那不是心平气和的平静，是猎人在等待猎物做决定时的平静。
我没有接话。
这种威胁，我听多了。
威胁这种东西，只有当你有能力兑现的时候才有用。
林长生有没有这个能力？
有。
但他会不会兑现？
不会。
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杀我对他的好处，远不如用我。
车里安静了片刻，我忽然开口道：“林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廖海跟了你这么多年，他死了，你觉得可惜吗？”
林长生没有丝毫犹豫，便语气生硬的回道：
“可惜。他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从一个小会计做到财务总监，我给了他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但他不该碰不该碰的人，不该动不该动的心思。”
“林总，那个不该碰的人，是你老婆吧？”
林长生转过头看着我，目光不凶，不冷。
他就那样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年轻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当然，我知道他为什么愿意来这一趟。
可不是单纯的想见我，更不是想招揽我。
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我手里掌握的那些可以让林氏集团动摇的东西。
那段监控视频，叶春燕这个人，还有我和林清池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些东西他如果不拿到手，我今天恐怕是下不了他这辆车。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没用，我的目的也不是让林氏集团动摇，只是为了对付廖海而已。
如今廖海大势已去，这些筹码也不值钱了。
与其攥在手里给自己找麻烦，不如主动交出去，换一个太平。
我笑了笑，接过话说道：“林总，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叶春燕我马上让她离开江城，另外我手里确实有一段视频……”
说到这儿，我故意停顿下来，观察着林长生的反应。
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手指还在敲，节奏没变。
我才继续说道：“视频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删掉，并且我向你保证，绝对没有备份。”
说着，我直接拿出手机，翻出那段保存好的监控视频。
我看了林长生一眼，他这才睁开了眼睛，目光在那些画面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我当着他的面，删掉了这段视频。
“林总，这样你该满意了吧？实话说，我真的只是为了对付廖海，跟你没有关系。”
停顿一下，我打趣一笑道：“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不是吗？”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像是觉得这话很有趣。
我笑了笑，语气轻松的说道：“你看，如果不是我，你还不知道你老婆跟廖海的奸情吧？但你放心，这事儿我以后绝对烂在肚子里。”
他歪着头很有意思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道：“看着你的年龄不大，没想到你的心思还挺深啊！”
“林总过奖了，我只是希望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就当不认识，行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
是一个小公园，有花有草有树，还有一条小河，河边有人在钓鱼。
林长生看着钓鱼那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钓鱼，后来忙了就没时间了。现在有时间了，又不想去了。”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我，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钓鱼的时候，你只能看着水面，等鱼上钩。等的时间长了，你就会开始想，你到底是在等鱼，还是在等自己。”
这句话他没有说透，我也不需要听懂。
我只是一个坐在他车里的年轻人，一个刚搞掉他左膀右臂的人，一个拒绝了他橄榄枝的人。
他不需要对我掏心掏肺，我也不需要读懂他的人生感悟。
当然，我知道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有哲学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告诉我，他也在等。
等鱼上钩，等他想要的东西自己送上门来。
而那条鱼，可能是我，可能是林清池，可能是林辉，可能是这座城市的某个人。
果然，他下一句话便说道：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依然管用，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再回答，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我们的对话到此结束，他让司机将我送回了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