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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挑中你了

    戴缨正好奇,房门被推开,归雁急急地走了进来,走到她的身边:“娘子,你快去看。”

    “看着血腥,你还叫我去看。”戴缨这会儿精神恹恹的,提不起劲,“盼着早些散了才好。”

    “散了,就是散了呢。”

    “散了?”她说,“既是散了,你这么急着让我看什么?”

    归雁“哎呀”一声,被绕晕了头,激动得比画:“也不是散了,就是……”

    “就是那个可恨班头被人打了。”

    归雁解释不清,拉着戴缨往门外去,长廊上仍旧人挤人,只是没有一人出声,安静得诡异。

    “缨娘,这里。”荷花招了招手。

    戴缨走到她身边,往下看去。

    潮湿的甲板上浸染了红色的血迹,一片惨烈,十几个斗奴只剩三人,颓靠于船壁。

    那名班头立在船板中间,从戴缨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一撇侧面。

    他的双肩起伏,身体看起来并不放松。

    这么一看,像是上一场角斗刚刚结束,并无什么不同,可再一看发现那些深衣人,也就是班头的手下们不见了。

    荷花将声音压下:“我就说班头不怕死,连夷越人也敢下手,看他怎么收场。”

    “怎么回事?”戴缨问,“那些深衣打手去哪儿了?”

    “扔海里了。”

    戴缨吃惊道:“扔……海里了?”

    荷花“喏”了一声,再将眼珠往下一压。

    戴缨低下头,视线擦着栏杆往下看,这才发现自己所站的正下方或坐或站了几人。

    正是那五名夷越人。

    其中四人围站,中间一人坐得四平八稳,他一条腿随意地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舒展着,正是那名拥有褐金色双眸的少年……

    少年坐在楼下的阴影里,并且,他身下坐着的不是椅凳,而是班头的一名手下。

    而那班头则怪异地立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这个方向,一动也不动。

    正在疑惑间,少年的声音响起:“继续。”

    腔音干净,不高不低,带着异族的调子。

    继续什么?戴缨的目光重新落在班头身上,虽说不能看见他的正脸,却能见到他那紧绷发光的额角,还有因为汗水湿黏在后背的衣衫。

    整个楼船没有一点声音,好像连风都静止了,船也静止了。

    那班头僵着步子,往前挪了一步,迟缓的步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腿脚不灵活的老者。

    少年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走出阴影:“你那腿脚是有毛病还是怎的?让你跳个海,磨磨叽叽,刚才扔别人下去时,不是挺利索的么?”

    此话一出,班头的身体一抖,接着颤巍巍地转过身。

    直到此时,戴缨才看清他的脸,本能地拿手捂嘴,将惊呼掩于掌间。

    那人一只眼睛没了,血糊糊的一个洞,另一只眼睛突鼓,睛球像要随时掉出来似的。

    他看向对面的少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讨饶道:“小郎,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我猪油蒙了心,饶我一条狗命,我把所有钱财都给您,这船上的赌注全归您,只求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少年赤足,缓缓往他身边踱去,不及走到他的身边,那班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嘴里苦苦讨饶,心里想的却是,以自己的身手,少有能敌过他的,这也是为何他敢如此行事。

    总想着,只要他不下船,不上岸,出一趟海,让船客们开盘下注,不管船客们或输或赢,他总能满载而归。

    临到最后,将手里这些斗奴投海的投海,卖的卖,再赚一笔。

    先开始,他手里的斗奴都是大陈国,小陈国的人,直到有一次,无意中弄到一个夷越人,因其强有力的体格,出众于他人。

    当下生出一计,开出极高的赔率,吸引大量船客押注,最后他暗中使手段通杀赌注,来个出其不意,将自己的收益最大化。

    先开始,他也怕被盯上,但抵不住贪财和侥幸的心理。

    尝过一次甜头之后,见无事发生,于是胆子渐大,过段时间便专挑夷越人下手。

    而且,他发现让这些夷越人互斗,更有噱头。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次竟栽在这几人手里,尤其是这个年纪小的,好生霸道的力量。

    眼下想的只有一条,唯愿他抬抬手,放自己一条生路。

    就在他跪地不起时,少年一脚踏在他的脊背,将他整个人压伏于地,半边脸挤贴着地面。

    少年抬起头,看向楼栏边围观的船客们,操着一口异样的腔音,许是话语不流利,他有意将语速放慢,不过声音却高高地提起,以便让船上众人能听清。

    “不若这样,此楼船一共四层,每一层出来一人,由这四人,投票决定你的生死,如何?”

    他说罢,加重脚下的力道,一条胳膊随意地撑在自己屈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微微矮下身,问:“如何?”

    他又问了一遍,语调甚至带上征询的客套。

    那班头一听,点头如捣蒜,哪有不应的,但凡有一丝生机,他都要抓住。

    “好,好,就按小郎说的来,投票,让他们投票。”

    少年先将目光投向一楼,抬手一指:“你,穿灰色圆领衫的那个,出来。”

    被点中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穿着半旧的灰色绸衫,看起来像个寻常小商人。

    被点名后,他猛地一抖,虽然心里惧怕,仍是腾挪上前,立于甲板中央。

    少年抬起眼,往二楼看去,快速选出一人。

    接着,目光往上抬到三楼,细看了一会儿,定到一处,说道:“那个……白皮肤,黑头发,穿紫色裙衫的阿姑。”

    他手指的方向,穿紫色裙衫的就只有戴缨。

    荷花挨到戴缨身边,说道:“夷越人称女子为‘阿姑’,紫色裙衫,这是挑中你了。”

    戴缨点了点头,退离栏杆,转身往楼道口行去,陈左跟在其后,说道:“东家,咱们不去掺和,让他换个人。”

    “不必,既然挑中我了,我便现个眼。”她说道。

    陈左不再劝阻,随在她的身后看护。

    戴缨下楼阶之时,第四层的人也选了出来。

    共四人,两男两女,先后走上甲板中央,在他们身边,则是趴伏于地,刚才还威风凛凛,朝空中甩马鞭的班头。

    少年从四人面前缓缓走过,不再废话,开门见山:“由你们决定,杀还是不杀。”

    第一人,也就是一层的男子,先是看了眼少年的面色,忖度一番,开口道:“杀。”

    第二人,是位中年妇人,没有犹豫,说道:“杀。”

    轮到戴缨时,她给了同样的答案。

    第四人,亦是如此。

    结果没有任何疑问,此人必死。

    然而,那班头缓缓撑起身子,用那鼓突的独眼看向几人,说道:“你们只要改口,一人就可获得百两黄金。”

    此语一出,将安静骤然打破,立于栏杆后的船客们私声议论起来。

    百两黄金!几辈子都花不完!一时间对被挑中的四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恨不得跑下去顶替。

    少年重新走到第一人跟前,问:“改口么?死还是不死?”

    男人吱唔了一会儿,说道:“不杀。”

    少年点了点头,走到第二位中年妇人面前,问:“你呢?”

    中年妇人咬了咬唇,没有多作犹豫,说道:“不……杀罢……”

    少年应了一声“好”,走到戴缨面前,问:“杀还是……”

    不待他将话说完,戴缨斩钉截铁道:“杀。”

    少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再问第四人:“你呢?”

    第四人回答“不杀”。

    那班头的目光狠狠瞪向戴缨,说道:“你要多少,开个价。”

    戴缨面上没有多的表情,再次开口:“不要钱,只要你的命。”

    让这种人活着,就是让更多无辜之人死去。

    班头见说不动戴缨,转头看向少年:“小郎,少数服从多数,咱们也得讲个规矩不是?”

    少年咧嘴一笑:“不错,讲规矩,不过得讲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多数服从少数’,羊群数量多,不也得被狼驱着逃窜,所以,在我这里,就是多数服从少数。”

    那班头知道这个煞星根本不在乎什么投票,横了心要杀自己,奈何他敌不过,便将恨意对准那名要杀自己的女人。

    一个挺身,猛地蹿起,直冲戴缨而去。

    几人站得本来就近,索命那简直就是一眨眼的事。

    然而,众人的惊呼尚未完全冲出喉咙,眼睛还没捕捉到怎么回事,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

    竟是少年扣着班头的脑袋往地面狠狠一掼,将人硬生生砸进了甲板,中心处的木板完全碎裂、下陷,木屑、血沫、还有骨肉碎渣。

    班头的上半边身子陷了进去,只有两条腿露在甲板上。

    少年一手锢住班头,声音没有刻意压制:“我专为收你命来的,你不死,谁死?”

    接着“咔嚓”一声,骨头断裂,那双挑露在甲板上的腿不动了。

    少年缓缓站起身,说道:“扔海里。”

    一名夷越人上前,扯着死去班头的脚踝,将人从断裂的板层拖出,在楼上楼下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下,单臂将那尸体高高举起,甚至轻松地掂了掂,随即手臂一抡。

    从船上消失了。

    少年转过身,看向围观的船客,摆了摆手,那些人便“轰”地散去。

    他将目光一转,视线在某处停了一瞬,那名紫衣女子已被一男子护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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