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前厅,周猛立刻收起了那副紧绷的冷脸,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几步凑到麻薯面前:
“会长,人我都带到门口了,咱们接下来怎么演?”
麻薯没急着答话,先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朝大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小点声,外边不是还有两人吗?别在这儿说,你随我到后边屋里谈。”
周猛会意地点点头,跟着麻薯绕过屏风,穿过僻静的回廊,进了一间严实的后屋。
麻薯反手闩上木门,又朝窗外扫了一眼,确认院子里都是自家战团的弟兄在放哨。
这才拉过两把圆凳坐下,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
“老周,你现在已经打入朝廷高层了,这次无间道活动,咱们必须拿下第一!”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里闪着精光:
“活动公告里说得明明白白,这次活动拿到的奖励全归咱们自己所有,这波泼天富贵,绝不能让别的战团抢了先。”
提到这个,周猛立刻来了精神,一屁股坐下,满脸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会长你放心,这事儿我早琢磨透了,我准备让朝廷把这边所有的暗线全交给我指挥!”
周猛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越说越顺口:
“等名单一到手,咱们直接按图索骥,把潜伏的二五仔和间谍一锅端了全上交上去,靠这波海量的贡献点,拿个第一还不是稳稳当当?”
屋里安静了两秒,麻薯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老周啊,你这格局,还是小了。”
周猛脸上的笑意一僵,】满脸疑惑地反问:
“啥?把朝廷辛辛苦苦埋下的二五仔全给暴露出来,顺带还能捞一笔军费,这还算格局小?!”
麻薯嗤笑一声:
“当然小!你想想,临安那帮人这次下这么大血本,图的不就是挖洛家军的墙角,把咱们这支主力策反过去吗?”
见周猛点头,麻薯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咱们战团可是洛家军的中流砥柱,手底下握着襄阳重镇和数万精锐,朝廷想收买咱们,光给点金银财宝怎么行?”
周猛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得加钱?”
麻薯嘴角扬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谈条件,就必须给些实打实的地盘,比如,荆湖南路的地盘!”
这话一出,周猛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张了张,半天没接上话。
要地盘?
他原本只想着骗点银子和暗线名单,麻薯连地盘都惦记上了。
不愧是会长。
他定下神,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荆湖南路的近况。
自从半年前杨幺在洞庭湖一带起义以来,荆湖南路一大半的地盘都在闹匪患。
官军无法应对,只有临近长江的北部几个州。
靠着水路补给,才勉强挡住了起义军。
前不久,杨幺为了消化打下来的地盘,干脆顺水推舟接受了朝廷招安,名正言顺地控制了大半个荆湖南路。
而荆湖南路北部的那几个州,至今还牢牢攥在临安朝廷的直接控制下。
想通了这一层,周猛喉咙发紧,盯着麻薯压低声音问道:
“会长,你是想要那几个州的控制权?!”
麻薯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发亮:
“不错!这几个州能抵挡匪军大半年不破,城防想必是固若金汤,水陆交通又方便,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说到这里,麻薯脸色微微一沉,叹了口气道:
“咱们在随州打光了家底,以后动武强攻,也未必能顺利拿下那几座坚城。”
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
“可如果咱们假装接受朝廷的控制,顺理成章把部队开进去,不费一兵一卒就骗来那几个州的控制权,岂不美哉?”
听完这番空手套白狼的盘算,周猛呆了足足三秒,随即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还是会长你牛逼!!”
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划算,周猛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往门外走: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行,我这就回去给临安送信!”
麻薯连忙抬手叫住他:
“你先别着急,站住!你要是只写信回去,朝廷那帮老狐狸肯定要来回扯皮试探,等他们磨蹭完,几个月都过去了。”
“不知道你做过销售没有?销售想要快速结单,就要压缩客户的决策时间。”
“我找个机灵的弟兄冒充我亲弟弟,带着战团的官印跟你一起去临安,只给临安三天的决断时间。”
周猛眼睛一亮,心说有麻薯的“亲弟弟”押着官印去临安表忠心,赵桓和秦桧哪还有半点怀疑的道理。
与此同时。
屋外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张御史和那名户曹参军缩在角落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办事处紧闭的大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周猛进去这么久连半点动静都没有,这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后背发凉。
户曹参军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御史,从来没有人能够挖走洛家军的墙角,周将军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大概率是谈不下来了,咱们的脑袋怕是马上就要搬家了!”
这话彻底击碎了张御史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他双腿一软,差点从长凳上滑下去,心里悔得直抽抽,嘴里止不住地念叨起来:
“我怎么就惹了周猛这个莽夫,好端端的干嘛跟着他来这鬼地方送死!”
他越念叨越憋屈,抬起右手,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了自己脸颊上:
“我真是嘴贱啊!前几天在朝堂上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跟他抬杠,我这张破嘴怎么就管不住呢!”
啪!啪!张御史闭着眼,一下接一下地往自己脸上扇。
把旁边的户曹参军看得直发愣,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就在张御史把半边脸都抽得通红时,一道带着戏谑的熟悉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头顶响了起来:
“张御史,你有毛病吗?大庭广众的,在这儿扇自己的嘴巴干什么?”
挥到半空的手瞬间僵住,张御史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旁边的户曹参军也同时转过脸,两人看清站在面前的身影,全都惊呆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张御史嘴唇哆嗦着,指着周猛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结结巴巴地喊出声来:
“你、你没事?!洛家军没杀你?!”
周猛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头,不屑地看了张御史和那名潜伏官员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瞧瞧你们那出息,还没怎么样先把自己吓成这副德行,怪不得以前派人来回回都搞不定!”
他拍了拍灰布衣衫上的浮尘,语气云淡风轻:
“听好了,本将军已经成功了一半!”
张御史僵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成功了一半?自己不用死了?!
不等两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周猛脸色一正,沉声吩咐道:
“里头那位已经动了心,还准备派亲弟弟带着官印随咱们去临安面谈,时间紧迫,你们别磨蹭了,随我尽快赶去渡口,返回朝廷!”
听完这话,张御史眼里的恐惧一扫而空,满脸瞬间堆起了狂喜与敬服。
他顾不上揉发烫的脸颊,利索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对着周猛深深一揖到底,张口便吹捧起来:
“不愧是相公的义子,真是厉害!周将军胆识过人,下官彻底服了,咱们这就回临安,下官亲自在陛下面前为您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