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无一人。
那些原本住在第二层的所谓精英,显然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吓破了胆,全都躲进了各自的安全屋。
可空旷,从不等于安全。
明道听到走廊另一端传来动静。
不止一处。
上方、下方,甚至左右两侧的通风管道里,都有密集而整齐的金属脚步声正在靠近。
“咔哒!咔哒!咔哒!”
直到这一刻,看着满屏红色警报,听着响彻第二层的广播,明道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第三层那间手术室里,到底捅破了多大一张天。
他杀掉的,不只是一个人。
他亲手终结了这个吞噬无数位面、奴役无数底层碳基生物的高维文明之神。
现在,整个穹顶,甚至整个热寂文明,都已经知道他们的最高统治者出了事。
这台庞大又恐怖的战争机器,彻底失控了。
而他们,就站在暴走的中心。
“完了……出不去了……所有门都锁死了……”
陈安安看着那些亮起红灯的气密门,脸色苍白。
“别慌,跟着我。”
明道压下呼吸,眼神冷了下来。
他拉着陈安安,准备沿着走廊阴影潜行,寻找可能存在的通风管道,或者备用逃生路线。
然而,他刚转过一个拐角,浑身肌肉还绷在最高戒备状态。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探出。
下一刻,那只手稳稳按住了他的左肩。
“别动。”
“唰!”
明道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
寒意从尾椎蹿上头顶,他的头皮一下绷紧。
这条走廊里到处都是警报和感应装置,哪怕一只苍蝇飞过去,他都能提前察觉。
可现在,竟然有人无声无息摸到了他背后,还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身体比念头更快。
明道握着破界龙刃的右手猛地反撩,刀锋以一个刁钻角度从身侧掠起,直逼身后之人的咽喉。
可就在刀刃即将贴上对方皮肤的那一刻,他硬生生停住了。
是人。
明道猛地回头。
走廊里的红光一明一暗,照出身后那张脸。
男人穿着深灰色功能服,胸口别着一枚向上三角徽章。
他面容沉稳,眼神锋利,可此刻唇边却压着一点很不合时宜的笑,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霖。
那个给他伪装身份、帮他骗过安检,又把他送进第三层手术室的内鬼。
曾经的水雾位面区长。
霖看着明道紧绷的脸,又垂眼扫过他手中那把暗金色长刀,脸上没有半分惧意。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明道,落在躲在后面的陈安安身上。
小姑娘瘦得厉害,肩膀发着抖,半张脸藏在明道身后。
霖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那张稚嫩的脸上捕捉到了某种熟悉轮廓。
他眼神一变,几乎脱口而出:
“七号?”
那两个字里,带着掩不住的错愕。
明道放下破界龙刃,冷冷开口:
“不是。她是七号的女儿,叫陈安安。”
霖眼底的光亮狠狠晃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陈安安一眼,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片刻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下一秒,霖脸上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点笑意,还有故人相逢般的怔然,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干得漂亮,你摧毁了那具钛钴合金躯壳。”
“但是……涅,还没死。”
明道的眼神一冷。
“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霖。
“你他妈在耍我?我亲手用这把刀绞碎了他的新心脏,也亲手把他那个碳基脑子从中间劈开,脑浆都溅出来了!”
明道一步上前,攥住霖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
“我亲眼看见他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你现在告诉我,他没死?”
霖没有挣扎,也没有急着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明道,随后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手腕轻轻一转。
“嗡……”
一声轻微的电子蜂鸣响起。
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从霖的手腕通讯器上弹出,数据流在光幕边缘缓慢游走,悬浮在两人之间。
那东西,明道太熟悉了。
每一个幸存者,都见过它。
【建设面板】。
明道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了上去。
下一刻,他的呼吸停住了。
光幕最上方,核心权限区域里,清清楚楚显示着四个金色大字。
【区长:涅】
面板不会说谎。
只要【区长:涅】这四个字还在,就意味着在最高规则的判定里,涅这个生命个体不仅没有死亡,还依旧牢牢掌握着这片区域的最高权柄。
明道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一阵发麻。
“这……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他松开霖的衣领,往后退了半步。
长久以来建立起来的战斗逻辑,在这一刻像被人从中间劈碎了。
“我明明杀死了他的所有身体机能。心脏、大脑、神经导线,全碎了。”
“一个连脑子都没了的人,凭什么还被系统判定为活着?”
霖收起光幕,朝走廊两侧扫了一眼,声音压低。
“你确实摧毁了涅的肉体,这点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你做得足够完美。”
“如果涅只是普通进化者,或者只是半机械改造人,他现在早就死透了。”
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但你低估了热寂文明在赛博飞升这条路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明道没有说话。
霖抬手指了指头顶,又指向这整座钢铁穹顶。
“涅的意识,或者说他的灵魂,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只存在于那具半人半机械的身体里。”
“你在手术室里斩断的那些神经导线,连接着他的大脑。”
“你以为那只是让他借用中央智脑算力、辅助思考的工具?”
“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