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明道一把拽起陈安安，拖着她冲进不断变形的走廊。
两侧墙壁发出的摩擦声越来越密，头顶不时有合金碎块砸落，擦着肩膀滚出去。
两分钟后，两人终于冲出走廊。
视野猛地开阔。
前方，就是废料投放口。
先前被陈安安短路烧毁供电节点的电磁闸，此刻已经彻底解除。
直径十几米的巨大圆形投放口敞开着，像一张深渊巨口，正对着穹顶外灰蒙蒙的天空。
冷冽海风顺着投放口灌进来，卷着海水的腥咸味，自由的味道。
明道两步冲到投放口边缘，低头往下看。
下方，是数百米的垂直落差。
底部有一座巨大的金属废料平台，再往外，就是那片死寂的灰色大海。
而此刻，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像垃圾堆一样拼接起来的金属平台之间，明道看见了让他呼吸一滞的景象。
人。
无数的人。
数千道灰白色的细小身影，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像从地底深处倾巢而出的蚁群，沿着平台之间摇晃的连接桥，密密麻麻地朝废料投放口正下方汇聚。
地下战线，全面起义了。
明道一眼就看见了冲在最前面的女人。
七号。
她腰间别着短刀，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喇叭，迎着狂风，站在废料堆最高处。
“投放口已经开了！”
七号嘶哑粗粝的声音被喇叭放大，穿过风声，传得很远。
“支援在上面等我们！”
“所有人，跟我上！砸碎它！”
贫民窟战士，动了。
他们开始攀爬。
数百米的垂直落差，光滑冰冷的承重柱。
他们把废旧电缆搓成绳索，把执行者的金属手指改造成铁钩，一个接一个往上爬。
速度并不快。
这些人常年营养不良，身体早就被透支得厉害。有人爬到一半，手指一松，整个人直直摔进下方废料堆，当场没了动静。
可没有人停，也没有人后退。
前面的人摔下去，后面的人就踩着他留下的血迹，继续往上爬。
画面没有半点壮丽可言。
只有粗粝，狼狈，和一股让人说不出话的狠劲。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蝼蚁，正用自己的血肉，往神明的餐桌上爬。
明道收回视线，迅速扫过投放口附近。
“找到了！”
他冲到一处货运升降平台前，一刀撬开控制面板，强行接通备用电源。
“轰隆隆……”
巨大的金属升降台发出沉闷轰响，卡滞片刻后，终于开始缓缓运作。
明道盯着升降台的载重数字，脑子里飞快计算。
每趟最多二十人。
上下一个来回，大约三分钟。
照这个速度，想把下方作为主力核心的几百人运上来，至少需要十五趟。
十五趟，就是四十五分钟。
而现在，距离外围走廊被压缩到无法通行，只剩三十八分钟。
来不及。
比穹顶收缩的死亡时限，还要多出整整五分钟。
“滋滋……”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杂音。
霖的声音夹在电流里，背景是震耳欲聋的警报和爆炸声。
“明道！安保系统正在疯狂反扑！”
“我在第二层另一端，用我的中层权限拖住它，尽量在底层协议里延缓安保系统对废料投放口的定位。”
他那边似乎又炸了一次，声音短暂断开，随即重新接上。
“但我最多……最多再拖十分钟！”
“十分钟后，智脑会绕过我，直接把第二层所有剩余的执行者军团调往投放口区域！”
“你们会被包饺子！”
明道眼底一厉。
他没时间等所有人都上来。
就在这时，升降平台“哐当”一声停稳，第一批人从平台上冲了下来。
为首的是老鬼和阿飞。
老鬼端着那把缠满绝缘胶带的破烂电磁脉冲枪，阿飞背上压着一个沉甸甸的防水布包。
他们身后，三十名贫民窟战士鱼贯而出。
明道转身，一把按住陈安安的肩膀。
“安安，你熟不熟这些升降台的操作流程？”
陈安安看着他，用力点头：“我以前经常搬废料，这台升降机我会用！”
“好。”
明道把她推到操控台前。
“你留在这里，接应剩下的人。”
“那您呢？”陈安安急了。
明道已经转过身，看向面前这支临时拼起来的队伍。
加上他，一共三十一个人。
和穹顶那些武装到牙齿、装甲厚重的正规机械军团比起来，这支队伍寒酸得像个笑话。
但明道不在乎。
他一个人，可抵千军万马。
他回头扫了一眼。
那些灰白皮肤、满身恶臭的贫民窟战士，站在红色警示灯下，没人后退。
明道咧了下嘴，他将破界龙刃扛上肩头。
“你们跟紧我。”
“挡路的机器，我来拆。”
话音落下，明道猛地转身，率先冲进穹顶第二层那条正在收缩变形的幽暗走廊。
刚拐过第一个弯道。
“咔哒、咔哒、咔哒……”
整齐冰冷的机械脚步声迎面压来。
前方二十米处，四台银灰色标准执行者已经列成战线。
它们头部传感器亮着刺目的赤红光带，在昏暗走廊里，极其突兀。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
“执行歼灭指令。”
明道没有减速，他脚下猛然发力，速度再度拔高。
LV5的肉体机能被催到极限，整个人几乎拖出残影，直冲而上！
破界龙刃横在身前，目光锁定最前方那台执行者的颈部接缝。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双方即将撞上的刹那，执行者胸前武器模块亮起冷光。
就在这时。
“嗡！”
一道尖锐的电磁脉冲从明道身后炸开。
手工拼装的电磁脉冲枪射出一道粗糙的蓝白光束，几乎贴着明道耳边擦过去，灼焦了他鬓角一小撮头发。
“砰！”
光束精准命中最右侧那台执行者的传感器阵列。
电火花乱窜。
那台执行者的红色光带“呲啦”一声熄灭，动作当场卡住。
明道借着这个破绽，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后方，老鬼端着那杆破得不像样的电磁脉冲枪，枪口还冒着白烟。
老人咧开嘴，露出缺了大半的黄黑牙齿。
“别一个人扛，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