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动的搭一把!闭气!离开操作台——”排长的吼声尚未落定,嗓音已然沙哑破音。
不过半分钟光景,一个满编团、三千余名精锐,防空体系已跌落至半瘫痪境地。
“开启全内循环!焊死所有通风闸!”指挥官的咆哮在通讯网络中炸裂。
可毒瘴无形无相,即便锁死装甲舱门,依然有一缕极细的幽绿渗入。驾驶员手指一颤,几十吨重的战车当即失控滑移,将侧方一辆装甲车撞得火星四溅,在凄厉的毒雾中发出刺耳的钢铁扭曲声。
青龙毒息未止,西侧的天穹已然被撕开了一角。
邪·白虎踏空而起。
骨瘦如柴却凶戾滔天的白虎虚影傲立西峰山脊,仰天发出一声足以崩裂神魂的咆哮。
那并非声浪,而是凝练成实质的灰白音波重炮。
虎啸伴随着妖气增幅千百倍,化作肉眼可见的半月形冲击波,平地横扫过前进基地的密集阵近防炮火线。音波掠过,所有精钢构件同时剧烈颤鸣,六联装的粗壮枪管在空气中疯了似地抖动,宛若狂风中乱颤的枯苇。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一号位的厚重转台焊缝当场炸裂,整门重炮轰然倾覆,歪斜的炮管直刺天空,形同折断的指骨。
“近防系统受损!一号位解体!三号位告警!”
哀报未绝,第二声更为狠戾的虎啸已如跗骨之蛆般碾压而至,间隔不足三秒,震荡频率已精准微调至破坏合金底座的临界值。
短短两个呼吸,构筑在西侧的四座重型近防炮台彻底瘫痪成一堆扭曲的废铁。
紧接着,南面燃起了滔天烈火。
邪·朱雀双翼合拢复又怒展,千米高空的空气刹那间被抽干加热至千度高温。滚烫的妖气并不下压,而是凝聚成漫天呼啸坠落的赤红火丸,暴雨般倾泻在后方的弹药储备区。
每一枚火团的落点皆毒辣至极,尽数封死补给通道与车队。
第一枚火雨洞穿了一辆重型履带供弹车的顶盖,车体瞬间冒出刺鼻白烟。守备战卒反应极快,扯过隔热毯试图扑灭——可脚跟尚未站稳,第二枚火丸已在身侧两步处炸碎,狂暴的热浪硬生生将他掀飞出数米开外。
“弹药库中火!快压下去!”
泡沫与干粉在烈焰中翻滚,然而头顶的火雨无穷无尽,专挑重火力节点砸落。
轰——!
一辆满载高爆弹头的弹药车被连续击穿,殉爆的巨响震得整座山体都在发颤。橘红色的蘑菇云拔地而起,将方圆数十米的岩土生生烧成了一片焦糊的琉璃地。
“别聚集!散开!”
“土工铲填埋!别上水!压不住的——”
喧嚣、爆炸与血火在这片战壕深处狂乱交织,短短十分钟,南翼的战略储备已被咬去了整整一成。
最后动的,是北方的邪·玄武。
没有龙吟虎啸,没有漫天烈火,那尊龟蛇缠绕的阴沉法相悬在北侧山口,只是极其缓慢地垂下巨大的头颅,吐出了一口白茫茫的冷气。
那白雾凝练至极,恍如无数干冰碎屑自苍穹倾泻而下,悄然拂过北面两个营级机动编队的突围隘口。
极静之中,唯有一声极轻细的“咔嚓”。
那是整片大地所含水分在刹那间凝为坚冰的脆响。
泥浆、乱石、乃至满地的废弹壳与未干涸的血水,在零点几秒内尽数冻结。整整三百米长的通道,瞬息化作一条光滑如镜、惨白森寒的玄冰死地。
重型装甲的履带疯狂打滑空转,火星迸溅;步兵纵然踩着防滑靴,一步踏上亦是狼狈倾覆——冰层下的极寒直逼绝对的死寂,任何暴露的金属触之即凝,更有战士下意识伸手撑地,起身时,掌心皮肉已生生被玄冰撕扯剥离。
两千余精锐兵力,就这般被死死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四大邪灵同时发难,四种属性各异的法则级轰杀,精准撕扯在段天河苦心经营的防线命门上。
毒、啸、火、冰。
四大要塞节点告破,整条防线被生生凿出了四个血肉模糊的豁口。
伤亡数字狂飙突进。倒下的将士大多并非直接阵亡,而是在法则紊乱与剧毒寒霜的交织下,身受重创、失温乃至肢体残缺。医护兵的担架几乎在血泊与泥泞中跑断了腿。
指挥车旁,段天河按着腰间的配枪,脸色冷得像一尊生铁铸成的雕像。
四个豁口,而他手中能调动的战略预备队,只够填补两处。
“司令……预备队顶哪边?”作战参谋的声音已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
段天河甚至没有停顿哪怕半秒,吐字如铁:
“让赵虎带泰坦压向北面,把冰层给老子踏碎。”
“马骁,工兵连全压上去,用推土机在弹药库外围掘断火线。”
通讯器里,赵虎的答复短促沉凝:“明白。”
紧随其后的,是脚下传来的狂暴震感——七米高的重装战傀“大地泰坦”轰然拔地而起,重足踏在冻土之上,引得整座指挥营地都在簌簌落灰。
另一端,推土机的钢铁轰鸣已在烈火边缘撕裂而起。
段天河调出加密频道,声音压得极稳,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三分。
“国长。四尊邪灵全部复苏,是法则级的饱和洗地。前沿撕开了四个大口子,常规防空手段已然封不死——防线需要定点清除。”
那一头的通讯陷入了死寂。
天城露台上,明道闭目凝神,识海之中正以千万道细密的算筹,拆解着那四道庞然法相周身的妖脉走向。
四大兽宠的视野在此刻彻底合流,化作一张冷酷而宏大的全景沙盘。
他看穿了高和的孤注一掷。
这并非四尊妖物的本能反扑,而是地底那个疯子在不计代价地抽干东瀛的底蕴,以命相搏。
这一轮法则轰炸每持续一秒,倭奴的气运便狂泻三倍。
高和是在拿整个东瀛的根基作赌注,逼他明道提早亮出底牌下场。只要他乱了阵脚,隐匿在富士山熔岩下的八岐主峰便会毫无保留地全线扑杀,在主场妖域的加持下将远征军连皮带肉碾碎吞尽。
局势如烈火烹油,可明道绝不会踏进对方设下的泥潭。
“段司令。”
明道缓缓睁开双目,语调不起波澜,宛若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给我三十分钟。半个时辰后,天上地下,不会再有一头百鬼能借气还魂。”
段天河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追问半句。
“三十分钟。”老将斩钉截铁,“就是全营死绝,老子也给你钉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