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恐怖,阴风激荡,无数人皮漫天飞旋的天穹之上,牛吼之声乍然响起!
「哞!」
震岳郎君长吼出声,宽大柔软的鼻子中,骤然喷薄出两股红白的气柱。
四蹄震荡虚空,山岳般庞大的躯体斜掠着冲向天际,一双硕大粗壮的金色牛角,狠狠撞向了南洋恶神身下的漆黑莲台。
轰!
这一撞,屹立於莲台之上的金皮虱母度空菩萨,身形微微倾斜。
金色法相如涟漪起伏,动荡不已。
高天之上,也传来山崩地裂一般的回声,阴风溃散成无数支流,吹散了无数垂落而下的人皮枯发。
「咴咴咴!」
骏马激昂的嘶鸣接踵而至。
一片混乱的天穹之上,追煞郎君的身影闪烁腾挪,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环绕着南洋恶神高速飞驰。
所过之处,腾腾焰起,烈烈火生。
转眼间化为一片燃烧的火云,浩浩荡荡地扩散向周围,铺天盖地的灼热气息,令整一片天空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火焰深处,又有声震长空的犬吠响起。
叩夜郎君身形似电,踏空飞驰间只见残影纵横,灵活矫健的身躯仿若能够分化万千一般。
从各个方向,啃咬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躯体,势疾如骤雨。
盘旋环绕。
疯狂噬咬。
每次啃咬,必从南洋恶神的躯体撕扯一片皮肉,然後猛摇狗头甩飞出去。
嗖嗖嗖—!
乾屍腐肉,连带着烧焦的人皮和枯发,全部被卷入旋涡般的淡白色风柱之中。
吞秽郎君坐镇中天。
玄黑猪首振奋高昂,张开巨口,犹如龙吸水一般引动气流。
将南洋邪神的腐肉、人皮、枯发尽数吞噬。
鼻孔不断哼出两道清气,腹中隐隐传出类似焚化炉一般的轰响,极短时间内,所有污秽已在腹中已烧成虚无。
怪异碎片,则在腹中陷入死机状态。
地面,街市的废墟之中。
百瘟郎君双瞳如灯,口吐清风,犹如清澈的净泉一般冲刷着天地。
痒蚀空相的诅咒,在这清风吹拂之下,竞逆转为漫天飘散的蒲公英种子。
====
每一尊五方猖神的前身,都是神庙优中选优的「灵兽」
聪明,健壮,忠诚,还通人性!
加之经过成体系的培训,精通合击之术。
通力配合之下,一时间竞稳稳压制了南洋恶神。
苦水镇街市的废墟里,幸存的镇民察觉到环境变化,纷纷昂起头,望向高天之上鏖战的身影。
此时此刻。
狂风在苦水镇上空呼啸,天穹暗沉,人皮枯发被吹得扭曲荡漾,如同水中的藻类。
而震岳郎君,追煞郎君,叩夜郎君围绕着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如一道道异色的闪电纠缠交错、
在天地间纵横,带起雷声隆隆。
以这几个身影为中心,整个世界仿佛在旋转,烈风扑割面而来,连空气的压力都显得时而轻时而重。
「——」
白清彦几乎无法呼吸,只睁大眼睛,牢牢搂住了哥哥的脖子。
白丰毅扶着四妹,攥紧一双拳头,亢奋地仰头凝视着天空,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些猖神。
能够亲自上阵,一口口将那尊邪神生吞活剥!
====
街市废弃,一座半坍的牌楼顶端。
伊然长身屹立在屋脊之上,像一柄插在废墟中,静待出窍的孤剑。
四周尽是倾颓之象。
断壁残垣如骸骨般匍匐在地,断裂的梁木从瓦砾堆中刺出,指向昏黑混乱的天空。
几近白热化的战局中心。
陡然传出了低沉阴森的诵经声,在混沌之中,层层叠叠的向外扩张,化为无法分辨的怒吼、咆哮:
「嗡嗡——呜恩阿——弥—嗒—维—」
犹然浮动的万千人皮,复刻了白公馆内的那一幕,同时口念经文,齐齐为之和声:
「奄」
「萨—唷—嗬—帕」
「嚓——啦——嗡——玛——尼——悲——咪———」
两种吟诵经文的声音交叠融合,循环不休,变得愈发巨大森严,极其穿透力。
「大的要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伊然精神高度凝聚,当即腾空一跃,身影笔直的飞掠而起。
升势耗尽,身形滞空的一刹那。
体表喷涌刺目红光,整个人顷刻之间化为鳞爪俱全的百尺龙身,发出一声高亢龙吟,陡然盘旋着冲向天际。
苦水镇的幸存者,闻声望去,只见一头赤红如血,威严狰狞的六目狂龙自小镇中盘旋升起,蜿蜓着扑向天空。
「是他!他终於出手了!」
看到这一幕,白丰毅立刻意识到是谁出手了。
别人不知道六祸猖龙的秘密。
他和柳瞎子对此却是一清二楚·那个曾经徒手锤爆猖神的男人,此刻作为生力军,加入了这场对抗南洋恶神的决战!
这也就意味着,苦水镇内的所有「正方阵营」,都已经押上了全部筹码。
一旦失败。
这片土地大概什麽都不会留下吧?
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青年,白丰毅从来没有向神祈祷过,但是这一次—他无比虔诚的合上双手。
只为这片土地上的芸芸众生。
向天地神明祈祷。
「我白丰毅对天地神明发誓。」」若是苦水镇能幸存下来。「
「当散尽家财,加上我这一辈子,为所有冤魂赎罪。」
「有生之年,势必再兴五猖庙,年年祭祀六目龙尊!此番心意,日月同证,天地共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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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浊的天穹之上。
南洋恶神的另一重诅咒,化为晦暗污浊的台风,在天空和大地上剧烈地流动着。
发出迅疾淩冽的怪响,莲台中心滚滚倾泻的黑色雾气,形成移动沙漠般的震撼景象,逐渐淹没了一切。
整个苦水镇就像被裹屍布包裹一般,阴风裹着它旋转不休,只从厚厚的阴霾中透出零星建筑的轮廓。
若不是百瘟郎君净化诅咒,这片土地已经沦为一片死域了。
「嗡—唵—」
「毗勒旦—沙喇吵—」
「忒吵—喀啦!」
「喃无..阿悉陀夜...梭哈...唵...咩特吵...拉迦婆河...忒!
音调诡谲,阴沉可怖的诵经声,自翻滚的台风最深处传来,像是腐朽的巨木在深海下摩擦。
立於漆黑莲台上的金色法相,在阴风深处扭曲飘荡,若隐若现。
震岳郎君。
追煞郎君。
叩夜郎君。
奔腾在污浊的风浪深处,死死追逐着南洋恶神,奔袭堵截,缠斗不休。
面对猖神的围剿。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眼眸低垂,嘴角含笑,丝毫身形不变。
只是诵经声逐渐加速、叠加,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多重唱诵,恐怖的低吼与忽男忽女的尖笑,汇成不和谐的狂潮:
「喃无...阿悉陀夜...梭哈...唵...咩特吵...拉迦婆河...忒!」
到最後,诵经声变得越来越嘈杂、狂暴。
却诡异地产生了疏离感,仿佛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
明明声音越来越响亮,镇民听起来却愈发模糊。
与此同时,南洋恶神唇齿前的虚空,海绵般剧烈扭曲变形。
很显然。
除了「痒蚀空相」,「人皮枯发」,「苦海飓风」的诅咒之外,他还有着第四重更为恐怖的诅咒。
一旦释放。
恐怖程度无法想像。
只不过!
伊然并不打算给祂这个机会。
「嗷!」
六祸猖龙猛地昂起头,发出悠长龙吟,百尺龙身展现出无与伦比的速度,犹如一道暗红的闪电劈向高空。
每一块鳞片都因为极度专注而剧烈颤抖,发出高频的金属颤音。
倏忽之间,已经穿透污浊的台风,直逼气旋的最中心。
兵祸!
修长狰狞的百尺龙身,瞬间沉入了鳞甲所释放的绯红幻光中,变得扁平锋锐,呈现出二维化的特徵。
嗤!
眨眼间,六祸猖龙化为锋锐至极的赤色长虹,盘旋着从正面撞向南洋恶神所过之处,旋转切割着延伸出一片细长锐利的真空断层。
极为罕见的一幕发生了!
鏖战之中,动作从来没有变化,双手始终保持施印的金皮虱母度空菩萨一那只施无威印的右手突然前伸,护在了自己面前。
像是要阻挡这一击。
没有意义!
南洋恶神的手掌被闪光一扫,像是落入了绞肉机,直接分解破碎,犹如风沙石屑一样飞洒在高空当中。
而锋利无比的赤色长虹继续向前翻卷!
旋转切割的光刃,如同狂卷的绯红闪电,在眨眼间吞没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整个躯体包括池双足站立的漆黑莲台,都在这一瞬间绽开无数崩裂的创口。
乾燥的碎片混在淩乱的气流中,将南洋恶神遮掩得模糊不清,看起来就像是迅速消融的一团雾气。
嗡!
绯红的光虹,极速翻转之间,好像巨大的赤红钻头一样,钻爆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全身。
金色法相,连带着漆黑莲台,都在兵祸的诅咒之下,粉碎成了万千残渣。
嗖!
将南洋恶神以及漆黑莲台斩成碎片之後,二维化的赤红龙身蜿蜒着飞扑出去,腾向更高空,旋转着还原为鳞爪俱全的百尺龙身。
叽!!
就在这一刻,一种怪异的尖锐叫声从风眼之中炸开,越来越尖锐刺耳,仿佛能震荡灵魂。
犹如烟花般散开的千万碎片,立刻以最大的碎片为中心,迅速汇聚重组。
「不能让他完成重组!」
苦水镇的废墟上,程昂见此情形,立刻挥动乌铁剑,朝着虚空连斩数下,口中急声诵念:
「天玄地黄,秽气消亡。」
「五方猖将,各显威光。」
「听我号令,诛邪伏藏。」」神兵火急,破魔除殃!」
背後的五方令旗猛然翻转,迎风抖动之际。
五方猖神立刻化实为虚,身形收缩凝聚,化为黑、青、红、黄、白五色的浓烟破空迎头而去,将那些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碎片笼入其中。
浩浩荡荡的一番冲刷之下,立刻压制住了碎片重组的势头,另其犹如流星雨一般簌簌落地,似乎是利用猖神的灵异力量,暂时将南洋恶神打入了死机状态。
这招通常是五猖庙的收尾动作。
遇到弱小的怪异,直接一刷就能收容。
遭遇厉害的怪异,则必须先肢解,再像现在这样终结一切。
「那玩意不再动弹——我们终於成功了!?」
程昂神情一喜,整个人突然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发现伊然显化的六祸猖龙仍旧盘旋高空,微微低垂的龙头,正在凝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原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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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之上。
伊然死死盯着台风中心。
随着南洋恶神被彻底肢解,并陷入死机,台风却并没有止息,仍旧铺天盖地的冲刷着苦水镇。
「怎麽回事?台风怎麽还没有停止?」
「按道理来说,怪异死机的话,诅咒肯定会停止。」
「难道我们弄错了什麽?」
「如果弄错了的话,究竟错在哪里呢?」
「难道肢解的不够碎?可我连他脚下的莲台都切成了碎片——到底要肢解到什麽程度啊?「
满头雾水的过程中,伊然扫视周围虚空,猛然发现,漆黑天穹隐隐呈现出裂解的趋势。
好似无数块破碎的镜面,每一块镜面之中,都有一个屹立於莲台之丞的漆黑身影。
无数个漆黑的身影,此时都在「碎片」中颤抖、重叠,形象极为模糊。
就在他发现这一幕时,那些碎片好似魔方一般转动起来,其中一块碎片中的身漆黑影,被转动到了现实世塔。
眨眼间,祂便由虚而实,从漆黑模糊,凝练成了屹立於漆黑莲台丞的金色乾屍。
金皮虱母空度菩萨,重新现世!
看到这一幕,伊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发动兵祸诅咒,化为一伏锋锐无比赤红光虹,殃亓劈向南洋邪神的头颅。
这一次,六祸猖龙的诅咒,被南洋邪神的一根手指挡了下来。
一没有五方猖神的压制,六祸猖龙很难伤害完全状态的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唵——咩特吵——叠!陀!喇!」
与此同时,祂的口中,诵出了最後一段经文。
那拖长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留下肉眼可见的、波纹状的污秽邪气。
口齿前的虚空,陡然扭曲成了涡轮状褶皱。
天际立时有无尽的黑暗生成,仿若一座漆黑囚笼,将整个苦水镇笼罩在歉。
「还没结束!」
下方的程昂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开。
此时此刻,整个天穹像是被漆黑海水吞没了,黑色的波浪在头顶汹涌起伏,暗沉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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