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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血染清漪祠

    得到众人声援,掩月道人气势大盛,挺直腰背,语气变得更为咄咄逼人:「你都听了吗?她们对你非常失望!你本该是我们的骄傲才对————你本该是拯救一切的神明!」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你悔改吧!」

    话音未落—

    「砰!」

    一只沉重的陶瓷花瓶,带着破风声,猛然砸在掩月道人的後脑勺上。

    巨大的力道让她瞬间向前扑倒在地,一缕鲜血立刻从散乱的发丝间渗出,洇湿了地面。

    整座塔内,霎时间落针可闻。

    所有喧嚣、指责和愤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砸得粉碎。

    所有人,包括小祠主,都惊愕地将目光投向花瓶飞来的方向,聚焦於那个出手的凶手身上。

    一是栖云道人。

    「呼————呼————」

    她站在那里,不住喘着粗气,原本清丽的容颜因愤怒而染上一层薄红;几缕青丝因先前剧烈的动作,从严谨的道髻中散落。

    她扔下手中残余的瓶颈,碎片清脆地砸在地上,用一双几乎喷火的眸子望向众道人:「人就算再无耻————也该有点限度吧!?」

    「甘为犬马?节衣缩食?这等弥天大谎,掩月她敢说,你们竟也敢腆着脸附和?!」

    栖云道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鹤唳九霄,刺破塔内短暂的寂静。

    她探出右手,手指划过一张张愕然地面孔。

    「看看你们的双手,可曾沾过半点尘泥?瞧瞧你们这一身身绫罗绸缎,怕是连粗布穿在身上的感觉都不记得了吧?」

    「洪安县民啃着乾粮,挤在大通铺的时候,你们吃穿用度可有减少?便是昨日天将倾塌,你们盘中的点心瓜果可曾断过!」

    她向前一步,宽大的袍袖因激愤而微颤,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寒电;扫过之处,女道们面色煞白,纷纷垂下头颅,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安然受着一县百姓的血肉供奉,事到临头,你们又做了些什麽?除了在此惺惺作态,逼一个孩子去赴死?!」

    「如果不是为了清漪娘娘,谁会白白养活你们这群米虫?」

    栖云道人几乎咬碎银牙,指节捏得惨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究竟是谁在为谁牺牲!?」

    「是霁华!是历代清漪娘娘!

    」

    「才不是你们!」

    「栖云已经疯了————」掩月道人捂着受伤的头颅,竭力昂起头:「不能继续让她说下去,快!快让她闭嘴!」

    她这一开口,女道们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一拥而上,联手将栖云道人压倒在地,同时堵住了她的嘴巴。

    一旁,想要帮忙的戴伟,却被刀锋等人围住。

    看着被众人联手压制,却仍在奋力挣紮的栖云道人,小祠主瞳孔骤然收缩那身影,竟与记忆中的霁华渐渐重叠。

    这一瞬,她的双眸泛起白玉般的温润光泽,满头青丝如瀑,无风自动:「放开她!」

    「不准放!」

    掩月道人奋力嘶吼,整张脸因情绪激荡而扭曲抖动,额上青筋毕露。

    不能再让栖云说下去了。

    她再说几句话,这天,就真要被她捅个窟窿!

    必须堵住她的嘴,立刻,马上!

    面对祠主与监院截然相反的命令,众道自然听从掩月的指挥,纷纷加力,将栖云道人死死压在地上。

    令她动弹不得,呜咽声也被死死闷住。

    栖云这一闹,反而让掩月道人横下心肠。

    情势既已失控,便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探手入怀,再伸出时,指间已悬下一串物事—通体暗金,泛着冷硬光泽,蛇身盘绕,布满了不祥的棱形纹理,正是一枚蝮蛇吊坠。

    「你太令我失望了————」掩月道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决绝:「走到这一步,皆是你咎由自取,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她已持坠起身,昂首立於小祠主面前,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

    那吊坠映入眼帘的瞬间,小祠主如遭雷击,踉跄倒退几步,双手猛地抱住头颅。

    痛!

    一阵阵撕裂灵魂的剧痛,从大脑最深处轰然炸开,几乎将她的意识搅碎。

    「太可惜了。」

    掩月道人缓缓摇头,眼底竟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惋惜。

    若非栖云不管不顾,瓦解了自己话术,她并不愿动用此物。

    毕竟,唯有祠主心甘情愿承接清漪娘娘的神位,那神力方能长久稳固。

    通常,清漪祠寻得新任祠主後,多以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与无形的道德枷锁,诱使其自愿献身。

    此法在绝大多数时候,无往不利。

    然而,一旦遇上百般引导仍不屈服,如眼前这般失控的局面,便需启用这最後的手段。凭藉这枚蝮蛇吊坠蕴含的诅咒之力,强行侵入、乃至摧毁祠主的精神核心,将其化作一具唯命是从的提线木偶。

    这种方式代价高昂。

    会摧毁清漪娘娘的潜力,并导致她神位不稳,并且将在短时间内耗干命格之力。

    因此,若非万不得已,掩月绝不愿行此下策。

    但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对你很失望。」

    她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字字如锤。

    「大家,对你很失望。」

    再进一步,目光如冰冷的锁链,缠绕着瑟瑟发抖的身影。

    「霁华————她对你无比失望。」

    最後一步落下,她已立在蜷缩的小祠主面前,将那道暗金色的蝮蛇吊坠,重重压上了她的面具。

    「啊啊啊—!」

    就在这时,压制栖云道人的人群中爆发出连声惨叫。

    趁众人稍有松懈,栖云竟猛地张口,狠狠咬穿了捂嘴的那只手掌!

    利齿瞬间深陷入肉,鲜血顿时从她唇齿间进流而出,痛得那女道面容扭曲,触电般缩回了手。

    趁着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栖云奋力仰起头,嘶声高喊:「祠主!她们答应过霁华,她们答应让你离开的——唔!唔唔!」

    话未说完,周围惊魂未定的道人们已猛扑上来,更加粗暴地捂死了她的嘴,将她未尽的话语死死堵了回去。

    栖云道人的反击,彻底激怒了这些人,动作变得更为粗暴,嘴里也开始骂骂咧咧:「这个贱人真是什麽话都敢说!把她杀了吧。」

    「这不是污了清净之地?把她从烛光范围内推出去,让怪异动手。」

    「好办法!既然她这麽喜欢替霁华传话,就让这贱人下去作伴!」

    与此同时,掩月道人却罕见地沉默了。

    事已至此,任何争辩都毫无意义。

    况且,她心中自有她的坚持一为了洪安县的安定,为了清漪祠的存续,也为了她们这延续了百年的,不容有失的尊荣。

    然而此刻的掩月道人尚未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远远低估了「霁华」这个名字,在小祠主心中究竟有着何等重要的分量。

    栖云的话语,像一枚冰锥刺入小祠主浑噩的意识,击碎了眼前的迷雾。

    她的思绪被猛地拽回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浸水池边寒气彻骨,映出霁华步入水中的背影,如此决绝,又如此孤独。

    洪安县危在旦夕,暴雨没有尽头,为了挽回一切,她心甘情愿地迎接了自己的命运。

    她说,必须成为神明挽回一切。

    她说,只有神明才能保佑妹妹不受伤害。

    霁华姐姐。

    你想要成为拯救所有人的神明。

    可最後,谁来拯救你呢?

    而我们————又该向谁祈祷?

    」

    「」

    恍惚之间,小祠主目光挪移,望向监院背後嗤笑的人群。

    她又想起了霁华姐姐舍身时的坚决。

    看着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容,少女的悲伤忽地化成愤怒。

    「咦!?」

    下一秒,一声掺杂着困惑与惊骇的低呼从掩月喉中溢出。

    她眼前的祠主已判若两人一双眸彻底化为冰冷无情的白玉之色,满头青丝如拥有生命般冲天狂舞,周遭的空气如湖水般波动。

    而更令掩月心悸的是,一只欺霜赛雪的素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自己的右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毫不留情地击碎了现场的死寂—掩月道人的手腕,竟被硬生生握断。

    甚至来不及呼痛,一股无形的巨力便将她猛地扯上半空。

    掩月道人的身躯被强行拗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双手交缠着举过头顶,脖颈与腰背朝相反的方向扭到极限,双腿如麻花般死死绞紧。

    那枚暗金色的蝮蛇吊坠,自她松开的手中坠落,稳稳落入小祠主摊开的掌心。

    少女低头凝视着掌中之物,缓缓合拢五指。

    待小祠主再度摊开手心时,那吊坠已化作一捧黯淡的金色沙粒。

    「霁华————姐姐————」

    清澈的泪珠顺着面具边缘滑落,滴入掌心的金沙,溅开成无数细碎而晶莹的光点。

    咔嚓——!

    「」

    如同拧绞浸透的布帛,那股无形之力骤然收紧。

    掩月道人的身躯在瞬息间被挤压、扭曲,血肉筋骨尽数碎裂,一道浓稠的血浆呈螺旋状激射而出,在半空中轰然绽开一朵巨大的血色之花。

    粘稠的血浆沿着石砖缝隙缓缓蔓延,如同活物般在地面铺开一片暗红。

    殿内众人。

    无论是惊慌的女道,还是刀锋等人,或者戴伟与金刚—一全都失神地望向这骇人的景象,仿佛连呼吸都已停滞。

    短暂的死寂後,道人之中轰然炸开一片譁然。

    「她疯了!她杀了监院!」

    「可恶!蝮蛇吊坠为什麽不起作用?这小妮子潜力太强了,应该早点把她变成白痴的。」

    「别怕,我们这麽多人!她只要敢动手,我们就去踢灭烛光,大不了同归於尽。」

    随着血水不断逼近,女道们下意识地松开栖云,踉跄後退,一直退到了烛光所能照亮的边缘,再往後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名女道突然听见身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一只修长的手猝然从阴风四起的黑暗中探出,如铁钳般扼住她的咽喉,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嗒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伊然的身影穿透黑暗,单手高举着那名不断挣紮的女道,一步步踏入烛光笼罩的范围。

    小祠主若有所感,倏然转头望向她。

    随着她的目光,所有人齐齐回首,聚焦於伊然身上。

    在众人惊惧的注视下,他面无表情,依旧单手举着那名已近乎窒息的女道,步履沉稳地走向大厅中央。

    另一个小祠主,这时挽着他的左手,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後。

    咔嚓——!

    随着伊然的右手略微发力,女道的颈椎应声粉碎,身形随即停止了挣紮。

    噗通!

    他随手将失去生机的躯体掷於地上,目光却已越过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向远处那抹素白的身影。

    他的视线与小祠主白玉般的眼眸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无需言语,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

    动手!

    伊然松开分身,身形如电,猛然切入人群。

    几乎在同一时刻,小祠主眸光微转,锁定了另一名正欲踢灭烛火的女道。

    「唔—

    那女道被无形之力瞬间攫至半空,一团苍白色的火焰自其体内爆燃而出,顷刻间便将血肉之躯吞噬。

    瞬间化作一具枯槁焦黑的乾屍,重重摔落在地。

    另一侧,伊然疾掠的身形犹如蜿蜒电光,在人群中曲折穿梭;所过之处,骨骼粉碎的脆响连成一片,道人们的腰椎、脊椎如脆弱的树枝般被生生折断,崩裂,带起一蓬蓬飞溅的血肉。

    惨叫声此起彼伏,她们如同被拆解的玩偶,在他身後瘫倒一地。

    一切在短时间内发生,又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

    整座清漪祠的道人,此刻只剩小祠主以及栖云道人。」

    ,满地的屍首,令整个空间充满了血腥味,小祠主望向那些屍体,眼中光芒退却,逐渐充满了不安。

    「她们都死了?」她喃喃的自言自语着。

    「她们不该死吗?」伊然的声音从後方传来:「洪安县遭暴雨吞噬,数万县民惨遭横祸————还不都是因为这帮人贪婪无度,利用清漪娘娘控制降雨,遭受反噬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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