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皇上特赐了一座六进的大宅子,那地界在烧酒胡同,距离东华门咫尺之遥,少说值三万两银子吧?」
常宁说完之後,挨个看向儿子们,看看谁有意见?
京城的宅子,最重要的就是地段。
一言以蔽之,距离皇宫越近的宅子,越值钱!
更可怕的是,有些宅子,你即使再有钱,也买不到。
比如说,康熙赐给张英的大宅,大家只能干看着流口水!
这已经是五万五千两了!
哥几个,怎麽看卓泰,怎麽不顺眼!
谁料,门房忽然来报,敬事房大总管赵昌,亲自来传旨。
常宁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赵昌此来必是夜猫子进宅,没安好心呐!
银安殿内,常宁领着卓泰,跪到了香案前。
赵昌瞥了眼卓泰,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卓泰指着老十的鼻子,骂猛隼的经典名场面。
唉,欺老不欺小,後生实在可畏呐!
「康熙四十年,正月二十九日,内阁奉上谕,一等辅国将军卓泰,功在社稷————着晋不入八分辅国公,赐婚银五万两,钦此!」
「臣弟领旨谢恩!」
「臣儿领旨谢恩!」
旨意颁下後,卓泰的三个哥哥,全都哑火了!
还争个蛋?
人家卓泰,已经一骑绝尘,连背影都看不见了,还争个屁啊?
已经成年出宫分府的皇子们,除了每个都有赐第之外,还有护军、宫女、太监、王府官等僚属下人的配置。
从老大开始,一直到老八,他们的分府银,加上各种杂费,大致在二十万两银子上下。
其中,因为老大确实有军功,康熙又多给了五万两银子。
至於,老三、老四、老五、老七,虽有军功,但还没到一路副帅的程度。
所以,这四位的分府出宫待遇,皆不如老大。
值得一提的是,等老八年满十四岁的时候,良妃尚未色衰,恩宠正隆。
康熙不好明着多塞银子,便故意把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赐婚给了老八。
除了死鬼老六之外,前七位皇子,包括太子在内,妻族实力最为雄厚的,就是老八!
现在,卓泰成亲之前,康熙又是赏钱赏物,还赐了不入八分辅国公的显爵。
恭王府的这三位活宝们,也都丧失了争王爵的勇气!
此前,常宁多次上题本,请立恭亲王世子。
无一例外,全被康熙留中不发了。
再看人家裕亲王福全,请立长子保泰为裕王世子的题本,刚递上去没几天,今上就亲笔朱批:可!
这人呐,就怕比较!
只要互相攀比了,圣宠不在常宁的短处,彻底暴露无疑!
大清的宗室爵位之中,不入八分辅国公,是一道天堑。
只有过了这道坎,卓泰才有资格和皇子们,名正言顺的拱手称兄弟!
当然了,太子是半君,依旧要跪见。
清军刚入关的时候,奉恩辅国公和不入八分辅国公,待遇差出去十条街。
可是,到了如今的康熙四十年,这两种辅国公的区别,仅限於俸银和禄米有高低而已,其余的都大差不差的没有本质性区别。
都啥时候了?
就连旗主王爷们,都逐渐丧失了旗下牛录的控制权,奉恩辅国公还想摆出大清小股东的架子?
都夹起尾巴,老实做人吧,朝廷早就变天了!
常宁简直是欲哭无泪,康熙又给了五万两银子,他也必须跟着贴补至少五万两。
如果不是,当年从蒙古人那里,抢来了不少好东西,这日子真就没法过下去了。
鼠辈们不懂康熙的心思,卓泰怎麽可能不懂呢?
实际上,康熙单独给卓泰晋了爵、赐了第,又加赏了五万两婚银之後,就等於是提前帮糊涂透顶的常宁,把家给分了。
恭王府是恭王府,卓泰是卓泰,你们都别混淆了!
卓泰明白康熙的暗示,裕亲王福全的几个儿子,为了世子之位,闹得天翻地覆。
恭亲王府这边,卓泰的三兄一弟,也都是朽木不雕也!
康熙给了补贴之後,只希望,将来分家的时候,卓泰不要仗势欺人,闹得不成样子,免得外人看尽宗室近支的笑话。
说起来,康熙也挺窝火的。
皇子们,除了老四、老五和老七不争不抢之外,其余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强龙出手之时,地头蛇即使再不乐意,也得盘着身子,乖乖的装老实。
自从富察·茹雪,定了装修的格局和方案後,样式雷就马不停蹄的带着徒子徒孙们,进驻恭王府的西院,开始紧锣密鼓的施工。
新院子新房的装修,以木石为主,亭台楼阁为辅。
卓泰早就看过了图纸,别的他都没意见,随便茹雪去折腾。
唯独,新房的防火问题,卓泰格外的重视。
别说民间之家了,就算是紫禁城内的三大殿,失火烧空了何止一次?
这主要是,三大殿修得格外高大气派,又没有防雷击的设施,而且,殿内的梁柱都抹满了易燃的朱漆。
卓泰思来想去的,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采取撞大运的方式,在正房的地下,埋了一根三米深的粗铁,勉强作为接地线。
反正吧,有总比没有,要强许多吧?
书到用时方恨少,卓泰悔恨自己,不是专业的电工。
新房的装修,别的都是小事,唯独逾制的问题,绝非儿戏!
虽然,西院还在恭王府内,但是,卓泰这个不入八分辅国公的住所,不可能按照亲王的规格来搞。
这个时候,两榜进士出身的张邦定,就被卓泰找来商量了。
张邦定反覆看了三遍图纸後,拱手道:「公爷,请恕学生直言,您挖地一丈,所埋设的铁棍,很容易牵扯到谶讳之说,导致授人以柄。」
卓泰瞪大了双眼,盯在张邦定的脸上,等着他细说。
张邦定凝神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易经中,有恶卦捅天之邪说,公爷您,不能不防啊。」
卓泰暗暗庆幸不已,幸好找来了大行家,不然的话,很容易在不起眼的小事情上,栽了大跟头。
如今的卓泰,只要不犯谶讳的大忌,地位稳如磐石。
到了晚膳时间,卓泰不仅留了膳,还叫来章七,陪着张邦定饮酒。
张邦定坐了二十年的冷板凳,终於在顶级权贵的家里,成为了座上贵宾,心里一高兴,也就喝多了。
桑清和铁蛋,扶着张邦定去了客房之後,章七眼珠微微一转,起身哈腰,说:「叔父,侄儿我去帮着料理一下,免得下人们不方便打理善後的事儿。」
卓泰点点头,嘱咐道:「读书人,都喜欢摆臭架子,千万不要慢待了他。」
章七微微一笑,说:「叔父,您就放心吧,您侄儿我,没少和他们这些读书人打交道,知道他们的臭毛病和臭规矩。」
只是,等桑清来禀的时候,卓泰才知道,章七居然找来了两个美姬,钻了张邦定的被窝,贴身伺候了一宿。
原本,卓泰还有些担心,张邦定不适应这种特殊的招待。
谁曾想,张邦定尝到了甜头後,居然找章七打听两个美姬的情况。
章七常年混迹於市井之间,又见多识广,他马上来找卓泰。
「叔父大人,以侄儿之见,不如由侄儿我出银子,替那两个美姬赎了身,乾脆送给张某算了?」章七的一番建议,迫使卓泰必须对他刮目相看。
在一个团体的内部,各取所需的投其所好,才是关系越来越紧密的王道。
卓泰如果不考虑门下的喜好,人家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你并没有把人家放在心上。
让马儿跑得快,就必须让马儿吃饱喝足,住乾净的马厩,再额外多加点黑豆子!
卓泰的身份立场,注定了一个事实:他的小团体,必须少而精!
装孤臣的老四,手上真没几个得用的重臣,却笑到了最後,坐稳了皇位。
所以说,乌合之众数千,不如死士一百,就是这麽个理儿!
当年,曹魏的都城内,禁军十万之众,却被司马师带着三千死士,成功篡位0
这就足以证明一个道理:兵贵精,不在多!
张邦定坐了很久的冷板凳,若不是苦怕了,穷怕了,又何苦对卓泰低三下四呢?
人家跟着卓泰,是来享福的,而不是来当苦行僧的!
卓泰点点头,说:「好事做全,索性每月再给他五百两银子的补贴,免得没钱养女人,反而变成了结仇。」
「还是叔父想得周全。」章七仔细一想,还真是这麽回事儿。
在宅外养两个美姬的开销,大得惊人,仅靠张邦定的俸禄,根本养不起。
卓泰就是想让张邦定看清楚团体的规矩,即:有功必赏。
很多小团体,最後的散夥垮台,几乎都是因为不赏有功之士,只赏裙带亲。
大家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跟着你玩命,图的就是,你们家的亲戚六眷都鸡犬升天,他们还照旧喝野菜粥麽?
普天之下,没这个道理嘛!
当老大,真没那麽简单,论功行赏是一门大学问。
原本,按照常宁的想法,卓泰的西院不单独设公府门,依旧由王府大门出入O
可是,康熙知道後,亲自发了话,西院的西边邻居一原吴贝子府,整体划归卓泰所有,单独设立公府大门。
皇帝发句话,下边累断腿。
因为,建筑面积,陡然大了好几倍,富察·茹雪已经定案的装修图纸,只能推倒重来,另起炉灶。
贝子府里的禁忌更多,卓泰索性找来了张邦定,让他死盯着逾制的问题。
和孙征灏的儿媳妇有一腿,仅仅是生活作风问题。
表面上,康熙会装模作样的骂几句卓泰。实则,卓泰这方面表现的越混蛋,康熙越放心。
然而,藐视皇权的建筑逾制,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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