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阳坊市西门出去，沿着一条碎石土路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
路不算好走，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和杂草地，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松树。
月色不算亮，好在李牧对路况极熟，走得又快又稳。
张凡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和坊市内的热闹相比，这一片就显得冷清多了。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叫声，更显寂静。
“门派还有多远？”张凡开口。
“十来里路而已。”李牧扛着木牌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安阳坊市周围方圆百里，大大小小几十个门派，咱们青云门算是离坊市最近的几家之一。这也算个优势，买卖东西方便。”
周元跟在中间，一声不吭地走着。
大概又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围墙。
说是围墙，其实就是用青石垒了个齐腰高的矮墙，上面搭了几排削尖的木桩。
门口挂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把一块木匾照得勉强能看清——青云门。
这三个字也没有什么气势。
张凡扫了一眼这门面，没说什么。
比他预想的还寒酸。
进了门，里面倒是比外面看着宽敞不少。
几排木屋沿着山坡依次排开，错落有致。最上面是一间稍大些的石屋，看样子应该是掌门或者长老的住处。
中间一片平整的空地，铺着青石板，应该就是平时修炼用的广场。
再往下是一排排的弟子居所，每间都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你们两个住这边。”
李牧领着两人绕过修炼广场，走到最下面那排木屋前，推开了两间挨着的房门。
张凡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一张木板床，一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张矮桌，一把椅子。
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架，上面搁着个陶盆和水壶。
简陋，但够用。
比试炼空间那个破海面强了一百倍，至少是个能睡觉的地方。
“被褥是新换的，水壶里有水。”李牧拍了拍门框，“条件是差了点，以后攒了灵石可以自己添置。”
“够了。”张凡很想换一下，这个多人宿舍一样的环境，但想想他手上只有五块灵石，就没有开口。
隔壁的周元也没挑剔，默默走进了自己那间屋子。
李牧看两人都安顿下来，站在屋外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们说一件正事。”
张凡从屋里探出头。
“咱们门里有位谢长老，专门负责教导新弟子修炼。不管你们什么时候想修炼，什么时候有问题，直接去找他就行。广场那边随时都有人。”
“随时？”张凡追问了一句。
“对，随时。谢长老这人特别较真，基本上全天都守在修炼广场。你大半夜去找他都行，要是他不在，就别的长老会负责。”
“这么敬业？”周远也惊讶。
“谢长老嘛，修炼是他这辈子最上心的事了。”李牧笑了笑，话没说太多。
张凡在心里记了一笔。
一个全天候在线的修炼指导老师，这确实是好事。
尤其对他来说——练气九层的修为有了，但一天的修炼功法都没练过，全是空架子。
“我现在就能去？”
李牧微微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
“张师弟，你这股子劲头，我喜欢。走，我带你们过去。”
“我也去。”隔壁的周元推开门走了出来，犹豫了一下，低声补了句，“既然来了，早点开始总比晚好。”
三个人又折回了修炼广场。
广场不大，约莫百来平方，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顶嵌着灯石，把整个场地照得通亮。
广场中央，两个年轻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静修。
而在他们正前方三四步远的位置，一个老头正负手站着，时不时低头看看这两个弟子的状态。
老头身材不高，微微佝偻，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不少，但精神头不错。
一身洗得发旧的青色道袍，和李牧那件差不多，都是褪了色的款式。
听到脚步声，老头转过头来。
“谢长老！”李牧三步并两步凑上去，“给您带了两个新师弟，今天刚从转生殿降临的。”
谢长老上下打量了张凡和周元一眼，点了点头。
“嗯，欢迎两位师弟加入青云门。”
李牧赶紧介绍。
“这位是张凡，张师弟。这位是周元，周师弟。两位师弟，这就是咱们青云门的谢长老。”
他顿了一下，压低嗓门补了句。
“谢长老虽然是练气九层的修为，但你们可千万别小瞧他。修炼了快九十多年了，是咱们门里经验最丰富的修士，没有之一。修炼上有任何问题，问他就对了。”
张凡一听这话，脑子里“嗡”了一下。
九十多年？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谢长老的脸。
皱纹是有，白头发也有，但整体看上去也就六七十岁的样子。要说是个九十多岁甚至上百的老人，他还真看不出来。
这保养功夫，也太好了。
但让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九十多年的修炼，才练气九层。
而他自己呢？系统判定，直接就是练气九层。一天功法都没修炼过。
这差距……
张凡没有多说什么，拱了拱手。
“谢长老好。”
周元也跟着行了一礼。
谢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坐下吧，先看看旁边这两位师弟师妹是怎么修炼的，有个概念。”
张凡应了一声，在旁边找了个空蒲团坐下。余光扫了一眼正在打坐的那两个弟子。
一男一女。
男的长得方方正正，年纪和他差不多，二十出头的样子，闭着眼，呼吸均匀，看起来挺投入。
女的个子小，圆脸，扎着个马尾，修炼的姿势有些僵硬，时不时皱一下眉头，好像什么地方卡住了。
“那两位也是新来的弟子。”谢长老指了指他们，“男的叫张文远，女的叫王芳，前几天刚入门。”
张凡点了点头，没有多攀谈。
李牧在旁边搓了搓手。
“行，谢长老，那他俩就交给您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一拍脑门。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张凡和周元同时看向他。
“还没给你俩登记呢！”李牧从腰间摸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翻开一页，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
“来来来，例行公事，登记一下基本情况。名字刚才已经知道了，还要填一下修为和擅长的方面。”
他先看向周元。
“周师弟，你目前修为是？”
“练气一层。”周元老实作答。
李牧在册子上刷刷写了两笔，点头。
“正常正常，大部分新人降临的时候都是练气一到三层。”
然后他抬头看向张凡。
“张师弟，你呢？”
“练气九层。”
张凡随口答了。
李牧的炭笔停在了纸面上。
笔尖压出的一个黑点慢慢洇开，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两秒。
“你说多少？”
“练气九层。”
李牧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旁边的谢长老原本正低头看那两个打坐的弟子，听到这三个字，脖子拧了过来，速度快得和他的年纪完全不搭。
广场上一时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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