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
众人看着水镜中倒数的玄衣少女。
皆是沉默不言。
其实说起来,他们大部分长老,直到现在还不清楚,无相山究竟是怎得惹上此人......毕竟沧玄独自带着弟子前往大唐的目的,如今也仅仅只有瀚显真人知道。
“为何此人张口便要寻混元妖皇?”
白须老道眉头紧锁,似乎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混元妖皇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灵山十八洞的一条狗罢了。
如今这疯女人竟然为了这么个货色,不惜跨越万里,直接打上道统山门?
其中一名长老沉吟开口:“会不会是...这畜生偷了人家什么要紧物件??”
暴躁老道扫了一眼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老狗,漠然道:“一头灵山丧家犬,能偷什么?难不成偷了这长公主的贴身肚兜?惹得人家不远万里追杀至此?”
殿内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猜测着实荒诞。
但细想之下,一个年轻女子,被一头老狗偷了私密之物,恼羞成怒打上门来。
似乎...也挺合理的。
毕竟女子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感受到众人狐疑的目光。
混元妖皇身形颤颤,连忙摆手道:“我哪敢去惹她啊......”
暴躁长老却是冷笑一声:“你没惹她,她凭什么来找你?”
“......”
混元妖皇无奈一叹。
它哪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指名道姓的要寻它......自己与这煞星不过就见过一个照面,当初自己还用黑袍遮掩面容。
就算是因为自己当初截杀对方之事耿耿于怀......可为何自己在灵山这么多日都没动静,反而现在要在来无相山寻它?
实在没道理了些。
“绝无可能仅仅是为了混元。”
另一名身形微胖的长老连连摇头:“若是仅仅为了寻这畜生的仇,何至于与我无相摆出这般不死不休的架势?”
“依我看,这混元不过是个幌子。”
“那是为了什么?”
暴躁长老忍不住追问。
胖长老眯起眼睛,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立威。”
“立威?”
“不错。”
胖长老冷笑一声,语气笃定:“大唐不过一介凡俗王朝,虽有那个女人撑腰,但在我等道统眼中,依旧不过是随时可以倾覆的蝼蚁。”
“沧玄师弟死在大唐,道统颜面扫地。”
“她这是怕了。”
“怕我等事后清算,怕几脉道统联手压境。”
“所以她要在我们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选一个软柿子捏一捏,以此来震慑其余人。”
说到这,胖长老面露怒色。
“好狂妄的算盘。”
“她是真的没把我无相山放在眼里,觉得咱们就是那个最好捏的软柿子。”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面色阴沉。
被人当成软柿子,哪怕是事实,说出来也实在不好听。
况且就算这女子天资横溢,能杀十几个登楼真人。
可这般找上无相山,真当执棋境是摆设?
这等行径,与找死何异。
瀚显真人负手立于水镜前。
面沉如水。
耳边听着众人的荒谬议论,他始终未发一言。
真龙啊......
这等泼天的造化,若是能将其生擒...先不说脱离无相山,自立门户,仅仅是踏入执棋,绝对是绰绰有余。
但他很清楚目前的处境。
无相山正座闭关,他虽暂代掌门之职,却终究难以号令众人...若是先前强行下令倾全宗之力围剿此女。
这群所谓的无相长老,必然会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一旦动静闹大,惊动了闭关的正座。
那这真龙的造化,便再也落不到他瀚显的头上。
如今这女子主动打上门来,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只要她在这无相山多造杀孽,激起众怒。
届时他号令全山,将其镇压。
一切便顺理成章......
水镜之中。
姜月初收起了第三根手指。
“三。”
清冷的声音透过水镜,在大殿内清晰回荡。
三个数已过。
混元妖皇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
大殿内众人停止了议论,皆是看向水镜。
此刻气氛虽有些凝滞,却并不显慌乱。
微胖长老嗤笑一声:“三声已过,且看她如何下这台阶。”
“年轻人火气旺,觉得杀了几尊登楼便能横行无忌,殊不知这道统山门,并非是谁声大谁便有理。”
“虚张声势罢了,我无相山立派不知多少年岁,便是执棋境亲至,也不敢妄言顷刻便破,她一介凡俗之地走出的人物,哪怕侥幸有几分真龙血脉,还能把天翻过来不成?”
众人皆是颔首。
然而。
下一瞬。
少女只是那样平静地站在水泽之上,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好似要托起什么东西。
也就是这一瞬。
风停。
云止。
连那终年不散的浩渺烟波,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
大殿之内,几位长老面色骤变。
他们骇然发现,周遭原本充盈如水的灵气,竟是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流逝。
“这......这怎么可能?!”
微胖长老霍然起身:“她想尽数调动无相山的灵气?!”
无相山乃是水泽福地,灵脉汇聚之所,灵气之浓郁,哪怕是二十五脉道统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寻常修士吞吐灵气,不过是若鲸吸牛饮,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可眼前这一幕,根本不是借。
是抢。
宛如强盗进了家门,连地皮都要刮去三尺。
轰隆隆——
整座水泽山脉开始剧烈颤抖。
升空的飞舟失去了灵气依托,好似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往水里掉。
数千名无相山弟子惊恐地发现,体内的灵力好似那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涌去。
仿若万流归宗。
“此等手段......绝非登楼能为!”
瀚显真人死死盯着水镜,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声音都在颤抖。
“便是我无相正座,也不可能调动整个无相地界的灵气!”
“此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水镜中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彻底夺去了心神。
天,暗了下来。
原本的白昼,在这一刻被无尽的血色所吞没。
少女掌心之上。
无穷无尽的灵气汇聚成猩红之色。
最终。
化作了一轮遮蔽苍穹,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猩红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