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腥气。
破败的废墟,不见人烟。
虎翠花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它还是没能接受,眼前的少女真的能与执棋境交手而完好无损。
可再看看周围,眼前的一切是这么真实。
明明一副仙家气象的无相山,此刻却成了盆地......难不成无相山的人会坐视不理?任由人这般在无相山撒野?
虎翠花咽了口唾沫,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煞星说的是真的!
虎妖名为虎翠花。
倒不是这五大三粗的虎妖有什么特殊的异癖,纯粹是因为当年它妈在路边啃了一个路过的落魄书生。
书生临死前大呼“翠花误我”。
虎妈听不懂,以为这翠花是什么厉害的称号,就给刚生下来的崽取了这个名。
虎翠花的妖生,可谓是辛酸又离奇。
在灵山这等妖魔横行、弱肉强食的鬼地方,底层小妖想活命,要么够狠,要么够能舔。
偏偏虎翠花从小就有些不务正业。
它不爱打打杀杀,反倒对那些人族修士遗留下来的储物袋里的书籍情有独钟。
别人抢天材地宝抢丹药,它抢书。
什么《东域游记》、《道统野史》、《阵法初解》,甚至是《才子佳人传》,它都看得津津有味。
由于灵山规矩森严,人族血食那是大妖皇和妖王们才有的待遇。
像虎翠花这种底层小妖,平日里顶多啃点深山里的野猪野鹿,连人肉是个什么味儿都没尝过。
不过说实话,哪怕真有机会尝,它其实对吃人也没多大兴趣。
读了那么多书,看了那么多可歌可泣的才子佳人,它天生对人族抱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有时候看着那些被大妖抓上山的人族修士,心里甚至会生出几分诡异的同情......
这也是为什么,它一个区区底层小妖,现在能一套一套地拽词,甚至对道统、执棋境的秘辛都略知一二。
不过。
正是因为看了这么多书,知道执棋境的恐怖。
眼下。
它愈是有些觉得不知所措。
明明书上说过...执棋境对登楼境而言,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纵观古今,哪发生过登楼逆伐执棋这种事啊......
不过眼下似乎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它连忙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前......前辈......”
“这执棋境...讲究个坐镇中宫,可这中宫,说白了是个玄之又玄的物事......它并不是大喇喇摆在台面上......”
听到玄之又玄这四个字,姜月初隐隐脑壳有些发疼。
略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
“说重点。”
“是是是!”虎妖吓得一缩脖颈,“能修到执棋境的,哪个不是活了成几千上万年的老王八......老神仙,越老越怕死,所以他们往往会将真正的中宫命门,剥离出来,藏匿在某处极度隐秘之处,平日里抛头露面的,哪怕看着威风凛凛,气机骇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凝聚出的一具高明化身罢了。”
“只要那藏在暗处的中宫不毁,哪怕外头的化身被人打得稀巴烂,道棋尽毁,执棋者顶多就是元气大伤,修养个上千年,依旧能卷土重来。”
少女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忍不住骂娘。
什么狗屁执棋大能。
闹了半天,刚才那一副居高临下,指点江山的装逼做派,全是全息投影?
难怪一拳轰碎了那老牛鼻子,系统连个响屁都没放。
合着两百多万年的道行砸下去,就听了个响?
少女捏了捏眉心,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修行界这帮老东西,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苟。
打架就打架,非要搞这种套娃的把戏。
“那你觉得...这老东西的中宫会放在哪?”
虎妖闻言,微微一愣。
心中却是在骂娘。
我哪知道啊!
我特么就是个底层小妖,平日里翻了几本人族修士落下的破书,知道个执棋境的皮毛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等道统正座的核心机密,命门所在,你问我?
真当我是什么都知道啊!
心里骂得再凶,借给它一万个胆子,面上也是万万不敢显露半分。
“前辈......您这可是折煞小妖了。”
虎妖说着,脸上流露出苦涩之意。
“不过......若是依着古籍上的说法,再揣摩揣摩这些老神仙的心思,倒也不是无迹可寻。”
“这修行界里,越是活得久的老怪物,这心思便越是深沉似海,行事也越发谨小慎微......俗语有云,狡兔尚有三窟,更何况是这等执掌一方道统的执棋大能?”
“无相山虽是洞天福地,对于无相正座而言,按理说是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
“可前辈细想......无相山在这东域,忝列二十五脉之一,看似风光无限,可其他二十四脉道统,哪个不是虎视眈眈?这世上的资源就这么多,你占了,别人便少了,这么多年来,道统之间的明争暗斗何曾断过?”
虎翠花越说越顺,甚至忘了眼前的恐惧,渐渐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之中。
“若是那老神仙将这关乎身家性命的中宫,大喇喇地藏在无相山境内,一旦仇家寻上门来,或者如今日这般......惹到了前辈您这般通天彻地的人物。”
它极为巧妙地拍了个马屁,继续道。
“这宗门大阵一破,山门一毁,那藏在山里的中宫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人家连跑都没地方跑,直接被人一锅端了,这等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蠢事,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狐狸,断然是做不出来的。”
姜月初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故而!”
虎妖一拍大腿,语气笃定。
“小妖敢断言,这老东西的中宫,绝不在无相山地界!甚至不在任何与无相山有牵连的地界之中。”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这等老谋深算之辈,多半会将中宫剥离,藏匿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或许是凡俗人间某个不起眼的破庙底座,或许是某个山沟沟里,亦或是某个灵气枯竭、连狗都不愿意多待的废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