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试图把李维刚才的几个问题串联起来提取出核心信息:「您刚才说......大型制药公司?您是在找一个懂医术的人,对吗?」
李维眼神一凝:「继续说。」
「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什麽强生集团的,」流浪汉指着身後一个狼吞虎咽的同伴,「但是前段时间,瘸子托马斯的腿被生锈的铁皮划了一道大口子,发炎化脓,我们都以为他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然後呢?」李维追问道,「你们遇到了一个医生?」
「差不多吧,嘿,托马斯,你这个懒鬼,」为首的流浪汉语塞,回头骂道,「别他妈吃了,上来回答先生的问题。」
瘸子托马斯拖着一条病腿慢腾腾地走到最前,一边狼吞虎咽地把第二个吉士堡吞进肚子里,一边看着自己的同伴正在飞速地消灭剩下的汉堡,颇有些不甘心地转头。
「是的,先生,」他挠了挠头上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脏辫说道,「我确实是遇到了一个跟您一样好心的家伙。」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一边说一边给李维展示他的伤口,「他看到我在公园里打喷泉里的水之後,不仅帮我处理了伤口,还给了我几瓶抗生素,并且跟我说他会固定时间在公园附近就诊,给无家可归的人派发药品和治疗。」
他一边说着,【弄臣头骨】一边上下翻飞,同步翻译着他的话:
【死灵们给出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听上去这个离经叛道的链金术师还是一个好人?结果是好人没好报,被逐出了高塔,哈哈哈哈哈,我在数个千年之前就已经见过这幅场景了。】
「他在哪里?」
李维追问道。
既然【弄臣头骨】都说了这个就是离经叛道的链金术师,那麽他肯定是要问个清楚。
瘸腿托马斯刚要开口,就被为首的那个流浪汉给拽住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对着李维谄媚地笑。
李维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就明白了为什麽。
他摇了摇头,哑然失笑着把所有的汉堡和香菸全都搬到了流浪汉的面前。
他并不对流浪汉的这种近乎落井下石的做法反感。
毕竟他们也知道李维并不是来长期做慈善的,极大概率他只会发这麽一次善心。
错过了李维这次机会,说不定缺衣少食的他们就会在今年的某个冬天冻死或者饿死在下水道里。
李维并不会对他们苛责太多。
看到李维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他们面前,托马斯看着成箱的香菸眼神一亮。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包万宝路,贪婪地嗅着崭新的菸草的味道。平日里他只能捡别人的烟屁股抽。
「在布朗克斯南边的圣玛丽公园,先生,」他一边不顾烫地凑到火堆旁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个戴眼镜的好心家伙上一次出现是在周二的深夜。如果他没骗人的话,下周二的晚上,他应该还会出现在那附近的废弃喷泉旁边。」
「下周二,圣玛丽公园。」
李维没有过多停留,点了点头之後,就上了车,驾驶着凯雷德离开了这里。
而剩下的几个流浪汉还不等李维的车开走,便一拥而上哄抢着剩下的香菸和食物。
...
时间的齿轮继续向前推进,又过了两天之後,周五,正式迎来了耶鲁大学本科的期中考试周。
无情的学术压力开始无差别地肘击所有人。对於安雅和伊莉莎白这种出身於顶尖权贵家庭,但是本质上并不是智商超群的大一女孩儿来说,这种压力尤为明显。
尤其是伊莉莎白,她不仅要应付繁重的学业,还要分出巨大的精力去处理艺术馆和基金会的事情。
不过好在有精神力高达4.0的李维骑士。
在众多的课程当中,只要是涉及到小组作业汇报的,李维都会和伊莉莎白或者安雅组队,然後把她们的作业承包过来,就像今天正在进行的《西方艺术史:从文艺复兴到现代主义》的期中小组作业汇报。
讲台上,安雅和伊莉莎白坐在辅助位上,看着神采奕奕、身穿深色休闲西装的李维站在投影幕布前指点江山。
「——综上所述,关於文艺复兴时期的赞助人制度对艺术表达的实质性控制,我们不能仅凭感性的色彩学或神学隐喻去臆测。」
「结合当时青金石等昂贵颜料的进口折线图,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那就是这些神圣的宗教画作,其本质上还是一场基於赞助人的资源配置,艺术也需要考虑商业,也要考虑到数据计算,为商业所妥协。」
「非常独特的实证分析视角,李维先生,」教授摘下老花镜,「逻辑严密,数据引用详实,毫无疑问。」
「看起来我不用在一个学期以後被扫地出门了?」李维开玩笑地说道。
他一周只用上3天课并享受如此特权是有原因的——他和负责本科招生的副主任爱德华、管理学院的院长打过赌。
他需要在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时拿到全A的成绩,而期中考试也计入最终总成绩(116章)
「我想我没有任何地方能对你苛责太多,」教授微笑着说道,「尽管你的有些地方还是有些......照本宣科,但是不能忘记你只是一个大一的孩子而已。」
李维耸了耸肩,毕竟他是把所有的本科教材都背了下来,照本宣科是难免的。
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安雅在台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这两天可是熬了不少大夜,感觉自己头上乌黑的秀发都变得有些黯淡。
汇报结束之後,三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教学楼。
纽哈芬11月的冷风吹过,伊莉莎白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的领口。
她看着前面搂住安雅的李维,稍稍跟紧了一些,希望跟他贴得近一点。
「李维,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你知道的,我最近确实抽不出时间来忙这些。」
「没关系的丽兹,」安雅笑嘻嘻地搂住李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李维就是最棒的对不对。」
说着她亲昵地搂住李维,看向李维:「快到圣诞节了,你想要什麽礼物?我最近有大钱进帐,你想要什麽随便挑!」
「真的吗?」
李维一挑眉毛,一边和安雅并肩走一边凑到安雅的耳朵边说着什麽。
伊莉莎白反正是真没听见。
但是她也能猜出来李维说的不是什麽好话,因为安雅的脸刷地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朵根,然後疯狂地掐着李维的手臂。
伊莉莎白颇有些羡慕地看着安雅和李维的互动,随即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对了,李维,还有一件事。」
「周六晚上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丹铎神庙大厅的那个晚宴?」李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和堂吉诃德叔叔也接到了邀请,能不去吗?」
人红是非多,随着名声越来越大,曾经还需要伊莉莎白、安雅等人带他进入的名利场,现在也开始逐渐给他发送邀请函。
「恐怕不行,」安雅苦着脸地说道,「因为我也被邀请了。」
「因为这次举办方是强生集团,」伊莉莎白点点头,「所以我们几个都在邀请的范围之内,於情於理都应该去一趟。」
青少年运动康复基金会里也有安雅的钱在,李维作为大使,挂在伊莉莎白的名下,所以三人都必须要出席。
「好吧,」李维想了想,「我的比赛是在周日下午,周六应该可以参加,没有问题。」
...
周六的傍晚,曼哈顿第五大道迎来了属於金钱和权力的喧嚣。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宽阔台阶前,闪光灯如暴雨般洒下,将纽约初冬的夜空照亮得如同白昼。
安保人员拉起了长长的天鹅绒警戒线。
李维的库里南和伊莉莎白的幻影一前一後抵达落客区。
「看这里!李维!」
「堂吉诃德·塞万提斯先生,请问你作为李维的经纪人,对他目前的舆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伊莉莎白·梅隆小姐,请笑一笑!」
穿过长长的走廊,李维步入了丹铎神庙大厅,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之外是中央公园的夜景。
「看看这是谁?我们纽约的英雄!」市长霍姆斯再次出现在了李维的面前,熟络地拍了拍李维的肩膀,就仿佛他们是多年的挚友。
李维虽然不喜欢霍姆斯市长的这种大搞多元化和种族文化强行融合的做派,但是毕竟他现在是正当权的市长,於是也只能勉为其难应付了一下之後就藉口脱身。
紧接着李维带着安雅又遇到了巨人队的老板约翰·马拉。他现在看李维就像是看一座金矿,恨不得向全场炫耀这是他此生最伟大的一笔签约。
除了约翰·马拉和主持会议的一个强生家族的子弟之外,李维还远远地看到了特种外科医院的主任哈里森。老头子显然今天心情不错,隔着人群遥遥地向李维举了举杯。
堂吉诃德很久没有回到这种名利场当中了,一进场就消失不见,看样子是准备喝两杯然後找找状态,摩拳擦掌看看能不能给李维多搞几个商业合同。
现在还远远不到12点,李维倒是不担心自家叔叔会像灰姑娘一般突然化身骑士,於是便放任他自由活动去了。
应酬了一圈之後,安雅因为一向对这种聚会不太感兴趣,便叫来了卡佳管家送她回去,李维送她到门口。
回来的时候,李维的目光在大厅里搜寻,准备找到伊莉莎白,并跟她聊聊预计朱利安以及跨行拦截之後的一些工作。
就在他穿过一处陈列着古埃及雕塑的大理石柱,准备走向VIP休息区时,半路突然杀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白人男子。
他个子不高,身材甚至可以用乾瘦来形容。他穿着一套略显浮夸的暗红色天鹅绒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三颗。
他搂着一个身高比他高一个头、穿着极其暴露的金发女子,拦住了李维的去路。
「嘿!瞧瞧这是谁?」中年男人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斜靠在大理石柱子上,没个正形,「大都会的他妈的嗜血角斗士?」
李维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矮个子男人。
男人松开了搂着金发美女的手,十分自然地往前凑了两步,直接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上下打量着李维。
「别这麽紧绷着,大块头,」他语速极快地说道,「见鬼,你这身肌肉是不是打了马用的类固醇?」
他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具神经质的笑容,「认识一下,阿利斯泰尔·梅隆,我是丽兹的小叔。」
李维顿了顿。
「哇哦,那可真的是看不出来,」他回应道,「你确定你们有血缘关系吗?毕竟查理·梅隆也挺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