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好奇我一个梅隆家族的成员,」贝翠丝玩味地着茶杯,「但是我为什麽没有在家族基金会里做事吗?」
「愿闻其详。」李维向後靠了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贝翠丝开始她的表演。
贝翠丝叹了口气,脸上的精明与强硬稍微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略显遗憾的表情。
「亚历山大·梅隆是一个傲慢的老混蛋,」她轻声说道,「在他的世界观里,基金会最终只能交到大儿子的手里,蒂莫西·梅隆,我的大哥。」
「从小到大,无论我展现出多高的商业天赋,在他眼里,我最终的归宿都只是一份按月领取的家族信托基金。」她自嘲地笑了笑,「被排挤,被边缘化,毫无继承的希望。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
「既然在家族内部得不到权力,那我就去外部寻找。我选择走政治路线,去发掘、去投资像罗纳德这样有潜力的政客,做他们的『造王者』。」
贝翠丝看着李维:「伊莉莎白的处境和我当年如出一辙。我帮她,是因为我不希望看到梅隆家族的资源永远被那几个傲慢的男丁把持。」
闻者落泪,听者伤心,但是可惜【弄臣头骨】并没有眼泪。
它甚至没有眼球。
此刻,它的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喋喋不休的宫廷弄臣头骨』发动了黄金级别的技能:探查】
紧接着,一连串只有李维能看到的加粗对话框,如瀑布一般在视网膜上迅速刷新:
【桀桀桀!我看到了什麽?又是一出宫廷好戏】
【听到了老国王老去的风声,整个王室都按捺不住了,纷纷打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老国王年迈,大王子势大,但是凭什麽长子就必须继位?我闻到了血流成河的味道,桀桀桀!】
和我想的一样,李维暗自说道,她果然还是想夺权。
看来,查理·梅隆只不过是用来中伤蒂莫西这一脉的一个弱点,而李维和伊莉莎白则是贝翠丝捅向他们的刀。
李维没有多说些什麽,脸上的神情恰到好处地呈现出一丝被打动的理解。
「我明白的,」他说道,「我在来到美利坚之後,也经受过歧视和白眼,也经历过校园霸凌,我对这种偏心对待非常能理解。」
如果约翰·马拉在这里,他恐怕就要咆哮着撕碎自掏腰包给李维报销的私人飞机包年订单了。
但是贝翠丝对李维的反应非常满意。
她放下手里的骨瓷茶杯,从身旁的爱马仕手提包中抽出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推到了茶几中央。
「曼哈顿艺术中心,」她轻声吐出了几个字,手指在文件面上敲了敲,「查理现在在打理的产业,在他刚接手修建的时候,他和底层的承包商之间有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这份文件里,有几家深度参与其中的空壳公司和承包商的初步信息。」
李维拿起文件,随手翻阅了两页。
贝翠丝没有把全部的文件和材料交给他,上面只是列着一些建筑材料供应商的名单和含糊的财务流转记录。
他抬起头,看向贝翠丝:「就这些?只有一部分线索?既然这是一场合作,如果您真的想要帮丽兹,为什麽不把所有的核心证据全给我?」
现在轮到贝翠丝身体向後仰了。
她的笑容里有一丝志在必得的老练与戏谑。
「李维,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是吗?」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一场交易,在牌桌上,我们总是习惯先验验货。」
「不如你先去调查一下,」她盯着李维的眼睛,「顺便向我证明,你和丽兹有能力把这把火烧起来,烧得足够旺。等你们做出了成绩,具体的後续,我们再慢慢谈。」
她一边面带微笑一边说道,似乎已经完全把李维拿捏死了。
不管怎麽样,他们也只不过是两个18岁的小孩子,她暗自想道。当年查理21岁大学毕业接手曼哈顿艺术中心的时候可是闹出了不少麻烦。
他当时不敢让自己的父亲蒂莫西·梅隆和家族办公室知道,於是求到了她的头上,这个把柄她一直拿到现在。
现在,看到伊莉莎白和查理·梅隆斗了起来,她觉得现在是时候了,只要他们两方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对方,阿利斯泰尔那个纨絝子弟没吸毒把自己吸死都算好的,那老头子想把基金会交给蒂莫西,恐怕都要仔细考虑一下。
而她贝翠丝·梅隆,则是因为在外面历练许久,甚至亲手捧出了一个州长,不管是年龄还是履历,都比有个废物儿子的蒂莫西要强不少。
然而,她的傲慢和算计,在【弄臣头骨】的面前,就如同完全透明的玻璃。
【喋喋不休的宫廷弄臣头骨】在李维的视网膜前疯狂上下翻飞,红宝石眼眶里爆发出极尽嘲弄的光芒。
【伟大的骑士,眼前的人居然在愚弄你。】
【这文书只不过是几张用来擦桌子的废纸,那座所谓的圣殿,在建造的时候被狡猾的地精石匠们,用中空的劣质石料充当坚固的城墙,用虚幻的幽灵金币虚报了数倍的造价!】
【最可笑的是他们宣称使用了具有魔法性质的符文,花了大价钱请了高塔上的巫师,结果呢?哈!】
【至於他们签下的灵魂契约,让我来看看......啊!原来是藏在了公会塔楼下的石像鬼巢穴下面!】
地精石匠的公会最高塔楼?石像鬼巢穴?
李维一边看着贝翠丝·梅隆给他的文件一边思考。
难道说这个情报其实是关於洗钱和贪污的?而阴阳合同则是被建筑承包商藏了起来?
这件事情是完全有可能的,虽然名义上曼哈顿艺术中心是梅隆家族的产业,而查理·梅隆也是梅隆家的直系子弟。
但是就像伊莉莎白从安雅那边拿到了5000万美金的过桥资金,洗过一轮之後到她自己的手上则是只剩下250万左右。
而且她还需要打点关系、支付律师和行政等运营成本,根据李维的了解,她最後自己能剩下1%就已经算不错了。
与其说梅隆家族的基金会和家族信托是一个大家族共同的财产,倒不如说这是一家大公司,不同的姓氏和血脉亲疏可以领到不同的工资。
虽然都是姓梅隆,但是有的人只能领低保,有的人能拿分红。
而查理·梅隆作为小辈,每个月能领到的肯定不是很多,联合外人吃点回扣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维心思稍微定了定,晃了晃手里的文件:「那我就先拿回去研究一下了,我的经纪人和员工还在上面的包厢等我。」
贝翠丝·梅隆点了点头,丝毫不知道她所尽力隐藏的信息全都被【弄臣头骨】毫不留情地抖了出来。
「对了,」李维走之前问道,「既然当时查理·梅隆作恶的时候,你知道的这麽清楚,你当时在场吗?你有制止他吗?」
贝翠丝·梅隆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李维笑了笑,刚刚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在一处房间内,他找到了和球场工作人员热情聊天的州长大人。
「抱歉,我刚刚结束视频会议,」他依旧满脸笑容,「刚刚视频会议开的有点晚了。」
「没事,」李维也满脸笑容地说道,「咱们也留了联系方式,下次有机会一起打高尔夫。」
等到李维推开VIP包厢的门时,里面的气氛正处於狂欢後的余温中。
距离他离开也不过是将将半个小时的时间。
「老板!」金荷恩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手里还紧紧地抱着那台监控舆情的电脑,眼睛亮晶晶地,「我的天哪,居然是州长单独约你!聊了什麽?有没有什麽惊天阴谋?」
「当然,」李维随口应付道,「我们正准备联合起来,统治世界。」
「大发!不愧是老板!」金荷恩双手捧心,眼神中充满了崇拜,「能让州长跑来合影,整个NFL的新秀里找不出来第二个!我已经提前写好了一篇公关稿,等到州长那边发布出来之後我就同步转发。」
李维无奈地看了金荷恩一眼,转头看向堂吉诃德,「怎麽样?航线准备好了吗?」
「湾流飞机已经申请完航线了,虽然刚刚又跟约翰·马拉大吵了一架,」堂吉诃德哈哈大笑,「他说这不在既定的行程中,让我们自费。」
「那你怎麽说?」李维好奇地问道。
「我说这叫『疗养费』,最後他还是买单了,」堂吉诃德拍了拍手,「准备出发,今天晚上去吃大餐。」
三个小时後,夜幕降临,迈阿密南海滩的顶级海鲜餐厅「The Fe」。
尽管李维的名人效应发挥了很大的功效,但是由於是临时插队,所以最终也只协调到了两个小桌。
堂吉诃德和陈海生坐在了外侧,李维和金荷恩坐在了靠窗的内侧座位。
迈阿密的夜风带着的咸腥味,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比斯坎湾。
服务生如流水般将昂贵的菜品端上桌。从白鲸鱼子酱到现开的吉拉多生蚝,再到两只重达约6公斤的阿拉斯加帝王蟹和巨大的佛罗里达龙虾。
然而对於本来跟老板李维吃饭就紧张到正襟危坐的金荷恩来说,如何体面地处理眼前跟她小臂一样粗的帝王蟹钳,就成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在法拉盛或者K-town的普通韩国裔吃海鲜时,要麽直接上嘴咬,要麽直接用手掰。她之前只在池子里看到过这麽大的帝王蟹,自己从来没吃过。
她看了看眼前的一排看起来是碎壳的工具——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叫什麽。
但是她也不想露怯,於是她思考了一下,咬着牙拿起一把银色的小锤。
对准蟹钳,敲了一下。
「咚」地一声,什麽都没有发生。坚硬的蟹钳把她的锤子弹了回来,差点没握住。
李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是他没有出声提醒,只是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举手示意服务员过来帮他处理一下蟹钳。
「这家的蟹壳处理的不太行,」他随口抱怨了一句,随後看向金荷恩,「你要让他给你处理一下吗?」
「嗯嗯嗯!」金荷恩连忙点头,立刻顺杆爬,放下了那把令人尴尬的小锤子。
一顿饭吃到天完全黑透,等到私人飞机降落在甘乃迪国际机场的私人跑道上,落地纽约的时候,已是周一凌晨。
机场贵宾楼外,几辆黑色的SUV已经等候多时。李维吩咐司机将金荷恩和陈海生分别安全送回各自的家,随後自己和堂吉诃德坐上了回住处的车。
深夜的纽约没有了白天环绕耳边的巨大风声和噪音,取而代之的是响彻全城的警笛声。
直到回到了炮台城公寓之後,这种声音才逐渐消下去。
就在李维洗完了澡,准备看会儿书的时候,他又听见了走廊里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摩擦声。
嗯?这麽晚了,是莉莉吗?
李维走出门去,发现许久不见的堂吉诃德骑士又出现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衣,手里握着从李维的高尔夫球袋中翻出来的高尔夫球杆,正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来回踱步。
「日安,堂吉诃德骑士,」李维走上前,怀着一丝期待地问道,「你今天怎麽样?」
「不怎麽样,不怎麽样,」堂吉诃德闭着眼睛,烦恼地说道,「我感觉可能要出大事了。」
大事?
李维神情一振,难道又有任务了。
「交给我吧,什麽大事?」他一拍胸脯,「重振骑士荣光,吾辈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