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前往工业区之前,李维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他调转车头,将凯雷德开向了河滨公园的方向。
顺着熟悉的生锈梯子和货运隧道,李维再次来到了亚瑟用胶合板和防水布搭建的简易棚屋前。
亚瑟正坐在倒扣的油漆桶上,看到李维深夜造访,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上次的物资还没用完呢,」他开玩笑地说道,「你最近来的频次很高啊。」
一边说着,一边还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看。
「怎麽?」他问道,「身後是有什麽摄制组吗?」
「没有,这次不送物资,」李维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了不了解豪宅避税?」
「当然了,」亚瑟的眉头舒展,胸膛都挺了起来,「这是我的老本行,我当然了解了。」
「那我是来要人的,」李维点了点头,「我需要一个懂市政规划、功能划分和避税的房地产律师。」
「啧,」亚瑟看了看头顶棚屋的防潮布,听着远处地铁传来的微弱轰鸣声,感慨道,「看来这地下的清静日子我也是过到头了。」
「舍不得这里?」
「要说这地方有多好,那倒也不见得,」亚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四周阴暗潮湿的环境,自嘲地笑了笑,「环境烂得像狗屎,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
「但是这里的人际关系起码没那麽复杂。」他说道。
他指了指外面幽深的隧道:「你知道哪里有快过期的食物,你带我一起去偷;我偷了星巴克的无线网,也会分你一个接口。大家的关系都很纯粹,没有人为了几个点的利润勾心斗角,懂一点儿规则,你还能在地下找到商店和医院什麽的。」
「如果不是看你一直不求回报地帮我,还给外面那些人发了那麽多东西,」他瞅了一眼李维,「我是真的不愿意出去。」
李维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们来谈谈价格吧,你的谘询费怎麽算?」
「不收钱,」亚瑟摆了摆手,「就当是还你那些三明治和袜子的人情了。」
「听起来我还赚了?」李维笑着说道,「像你这样的房地产律师,之前的谘询费不低吧?」
「3000美金一小时,3小时起,」亚瑟说道,「不过现在我很久没翻书和条例了,估计没办法开这麽贵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门帘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个浑身脏兮兮的人从阴影里探出头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舍和惶恐。
「亚瑟,你要走了吗?」排头的那个流浪汉有些局促地问道。
亚瑟站起身,走到门帘前安抚道:「别紧张,夥计们。我只是帮大善人处理一点儿小麻烦,现在还在这里。就算以後真的搬出去了,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通风管道的WiFi如果出了问题,记得等我回来修,别自己去乱扯高压线。」
听他这麽说,几个流浪汉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一步三回头地缩回了黑暗中。
安抚完众人,亚瑟转过头,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李维,既然准备替你做事,我必须尽到律师的提醒义务。无论你接下来的商业版图如何扩张,有一家公司,你必须格外小心——」
他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奥尼克斯联合建筑。」
「哇哦,」李维说道,「嗯......我会记住的。」
「当年我就是因为拒绝在他们那份承重钢材的验收报告上签字,才得罪了整个利益集团,被他们彻底搞垮了生活。」
李维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内心却忍不住暗自感慨。
难道真的是无巧不成书?
这不就恰好是金荷恩查出来的、承包了曼哈顿艺术中心结构框架和安防施工的公司麽。
自己的下一站就是这里。
「我知道了,你的提醒很有价值。过几天我会派人来接你。」李维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告别亚瑟後,李维重新钻出地面。他坐进凯雷德的驾驶座,一脚油门,黑色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径直朝着郊外的方向驶去。
大半个小时後,凯雷德在郊外一处偏僻的工业区街角停下,没有熄火。
李维将车停在远处的阴影中,戴上一顶鸭舌帽。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透过车窗,仔细端详着周围的环境:
凌晨4点的纽约街头透着一股刺骨的肃杀之味。纽约郊外工业区的冷风夹杂着远处的湿气,刮过空旷无人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苟延残喘,将周围废弃厂房和铁丝网的影子拉得斜长。
李维没有在附近多停留,他绕着街区转了半圈,最终在一个连路灯都坏掉、确认没有摄像头覆盖的死角处停稳了车。
换上了一双鞋套,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灌满鼻腔。
李维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心念一动。
【白银·视界遮蔽】,开启。
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光如同水波般从他体表荡漾开来,迅速将他的身形笼罩。
这个技能他早在公寓里和街头的监控下反覆测试过了,只要不搞出太大的动静,足以扭曲一般电子摄像头的感知,在监控画面里什麽都不会留下来。
李维径直来到了奥尼克斯联合建筑大门前。
看着眼前三米多高、顶部还带着防攀爬尖刺的铁艺围墙,他连助跑都没用,膝盖微曲,发动——
【踏空步(1级)】。
「咻!」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声,李维的身体拔地而起。
紧接着,他在半空中右脚凌空一踏,仿佛踩在了无形的台阶上,借着这股二段跳的反作用力,整个人轻如飞燕般越过了高耸的围墙,稳稳地落在了公司的院子里。
院子里停着几辆工程车,主楼是一栋高达17层的灰色建筑,能在纽约拥有一栋这样的大楼,别管地理位置有多偏,这里也算是寸土寸金的纽约。
看来这个奥尼克斯联合建筑近些年日子过得还不错。
李维一边四处打量,一边穿过前院的空地,来到了主楼的一楼侧门前。
侧门的玻璃门後,一个身材巨胖的黑人保安正靠在墙上,一边无聊地打着哈欠,一边举着手机打着电话。
「是,是,队长,B区侧门这边一切正常。」保安对着手机那头汇报着,随後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切到了安保系统的实时监控界面。
李维悄无声息地推开半掩的侧门,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他径直走到保安的正後方,停下了脚步。
两人此时的距离甚至连十厘米都不到,几乎快要贴在一起了。
他从保安的肩膀上探出视线,饶有兴致地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监控画面。
屏幕里清晰地显示着侧门处的实时影像——昏暗的灯光下,画面中空空荡荡,只有保安一个人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
至於李维的高大身影,则像不存在一样,在监控画面里完全看不到。
「今晚一切正常,」保安一边保证,一边打了个哈欠,「放心吧,连一只野猫都没过去。」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确实一切正常。李维看着屏幕,在心里暗自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认了监控无法捕捉到自己後,李维便彻底失去了和这个保安继续耗下去的兴趣。
他转过身,迈开长腿,毫不避讳地直接从保安的身侧擦肩而过,大摇大摆地出了侧门。
一阵冷空气填补了他刚刚所在位置的空缺,保安突然感觉後颈猛地刮过一阵极其阴冷的风。
「嘶——」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原本还有点儿困,现在一丝一毫的睡意都没了。
他猛地回头,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监控。
走廊里静悄悄的,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法克密......这地方之前也没闹过鬼啊。」
他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制服的拉链往上拉到了最顶端,用力搓着手臂上冒出来的一层鸡皮疙瘩,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别想这麽多了倪哥,倪哥只是自己吓唬自己而已。」
离开侧门,李维穿着鞋套,径直走到了大楼的水泥外墙边。他抬起脚、直接踩在了垂直的墙面上。
重力仿佛不存在了,这种感觉让李维的大脑有些亢奋。
走到10楼左右的时候,李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後的城市。
站在这里,由於身体与墙面呈90度夹角,整个纽约的夜景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幅完全倒错的模型。
脚下是深不见底、毫无光泽的工业区黑洞,而视野的远处,是被成千上万盏灯和LED霓虹照亮的城市毛细血管。
高速公路上的零星车流化作血管中的血液,在城市之间流淌。
李维突然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向上行走。
来到了17层的最高处,这里的寒风已经变成了呼啸,他四下看了看,找到了一扇为了通风而半掩着的推拉窗。
走到窗边,李维轻轻一转身,整个人从那扇缝隙中翻越而入,进入了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区,双脚踩在了窗边的地毯上。
看起来这就是高管办公的区域了,李维心念一动,从物品栏中放出了【喋喋不休的宫廷弄臣头骨】,看看它能不能带自己找到那个阴阳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