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的哨声刚刚平息。
金荷恩等在走廊拐角边边，手里拿着一杯新的热美式，靠在墙壁上等李维回来。
今天老板打的是史无前例的漂亮，但是有些事情她还是要和李维提前沟通一下，以免陷入舆论危机。
然而，就在她思考接下来的对策的时候，走廊里突然涌入了一连串杂乱且带有侵略性的脚步声。
「让开！例行抽查！」
金荷恩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一个面色阴沉的白人官员高举着带有NFL联盟钢印的文件，身後跟着4个提着专业医疗冷链箱的男性。而他们外围，十多个挂着记者证的媒体人像是鬣狗一样，一脸兴奋地端着长枪短炮跟在後面，甚至还有费城老鹰队的随队记者混在里面。
闪光灯的刺目光芒已经在更衣室紧闭的大门前亮起。
金荷恩又悄悄地缩回了拐角的阴影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她从小就害怕与这种成年男性起直接冲突，这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用拳头说话的酒鬼父亲。
但是想起刚刚赛场上针对李维的那个主裁判，金荷恩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针对李维而来的。
混在记者人群里那个还穿着老鹰队外套的随队记者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堂吉诃德的电话。
「堂......堂吉诃德先生！」她一边观察着做准备的检测团队，一边汇报着她看见的情况，「更衣室门外来了联盟的兴奋剂检测团队！他们带了好多人，还有一堆记者！他们要给老板做突击血检！」
电话那头的堂吉诃德听起来异常冷静，似乎一点儿都不惊慌：
「嗯，我知道这件事，」他说道，「费城老鹰队的老板就在我的对面坐着呢，他强烈建议联盟进行检测的，不用理会他们。」
「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吧，老板有自己的看法，」他说着就挂了电话，「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等我下去之後再解决，保护好自己。」
「可是——」
金荷恩刚刚想说还有老鹰队的记者在跟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又悄悄地探出了半个脑袋，看着外面的走廊。
记者们已经开始对着更衣室的门牌和检测官员按快门了，几个官员已经做好了准备，为首的那个人正准备等着李维回来。
金荷恩突然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老板到底有没有用兴奋剂？
金荷恩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入职刚刚1个月，还接触不到李维和巨人队的医疗团队。
原本她是觉得李维是完全正常的，但是今天老板在场上的表现，那可是跑出了接近博尔特的世界纪录啊！那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身体素质吗？
而且就算老板是完全健康的——她又看了一眼那群疯狂按动快门的记者——她太了解媒体的嗜血本性了。
一旦这群记者今天拍下了「NFL联盟带着兴奋剂检测团队突击堵门李维更衣室」的照片，明天——不，甚至不需要等到明天，半个小时後，各大社交媒体就会彻底爆炸！
标题她都能想得到：
《黄皮上帝跌落神坛？赛後拒绝开门，疑似销毁禁药证据！》
在大众传播学里，真相从来都不重要，情绪和叙事才重要。
一旦这种带有强烈诱导性的照片流出，哪怕明天李维的检测报告出来是100%的乾净，哪怕所有的指标都正常，大众的心里也会永远留下一根刺。
人们只会说：「他肯定是用了什麽还没被列入禁药名单的新型药剂」、「他肯定是用手段洗掉了血液样本」。
不仅如此，堂吉诃德和李维绝对不是傻子。
如果今天因为她的退缩、因为她的「听命行事」，导致了这种灾难性的公关危机，堂吉诃德绝对不会说「小金，你做得对，你遵守了我的命令」。
那个自带气场，不怒自威的经纪人，只会把所有的怒火倾泻在她的头上。
他会指着她的鼻子骂：「我雇你来是做危机公关的！记者都把相机怼到脸上了，你不仅没有阻拦，还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角落里！你这个毫无价值的废物，给我滚！」
滚？滚回哪里？
滚回K-town那个她不愿回去的家？
滚回去面对那个满身酒气、随时会扬起巴掌的父亲？滚回去继续精打细算着每一杯星巴克的钱？
「阿西吧塞给......」
就像她小时候在学校里为了不挨打，可以抡圆了水杯砸在霸凌者的脑门上一样。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底牌，她拥有的，只有这股为了往上爬而不顾一切的疯劲儿。
「砰！」
金荷恩将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狠狠地砸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站住！」
金荷恩从阴影中大步走出，高跟鞋尖锐的鞋跟踏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你们要干什麽？」她气势汹汹地走到带头的官员面前，「把你们的镜头放下！」
为首的联盟官员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身高不足170的韩裔小女孩儿，眼神中带有一丝轻蔑，口气严肃地说道：
「小姑娘，让开。我们在执行NFL联盟的公务，李维需要接受血液和毛发检测，如果你妨碍执法，我们有权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例行抽查是吧！」金荷恩怒极反笑，平时总是笑成月牙的眼睛此刻柳眉倒竖，「既然是赛後随机抽查，为什麽你的名单上只有李维一个人的名字？！费城老鹰队全队上下几十号人，难道都是透明的吗？！而且，谁允许你们带记者来的？」
官员的脸色微微一变，强硬地说道：「这是联盟系统随机生成的名单，马上滚开！」
「你们敢碰我一下试试！」
金荷恩大声说道。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对方的压迫感，猛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根据《NFL劳资协议（CBA）》中关於违禁药物政策的明确规定，所有的药物检测样本采集，必须在绝对封闭且独立的环境下进行，且过程必须对外界保持绝对机密！」
她猛地伸出手指着外围那群举着相机的记者：「你们带着媒体记者来记录医疗程序的曝光，还只记录李维一个人的，这是严重的违规！」
白人官员愣了愣。
金荷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於是字正腔圆，继续步步紧逼，娇小的身躯散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根据联邦法律《健康保险流通与责任法案（HIPAA）》的隐私规则，球员的任何医疗检测行为、生理样本和健康数据，均属於最高级别的受保护健康信息！未经本人授权，任何组织和个人如果在公共场合泄露、引导或暗示该医疗行为的发生，最高将面临十年以上的联邦监禁，以及每项违规行为最高可达150万美金、累计无上限的民事罚款！」
走廊里的记者们都被这股恐怖的能量镇住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挑明了说的，一切在没有讲清楚的情况下，还可以勉强做一下，但是在被金荷恩说开了的情况下，再做真的就是有点过分了。
有一半的记者都把镜头放下了。
「现在！」金荷恩指着带头的官员，又指了指几个跃跃欲试的随队记者，「如果今天你们非要盗摄，哪怕有一张关於李维被堵门、被公开检测的照片流出，视界控股将会联合律师团队把你们背後的报社和你们个人告破产！不知道你们这次的酬劳够不够150万美金，顺便还要付巨额的保释金！」
剩下的随队记者面面相觑，默默地将举着的相机放了下来，甚至有几个人心虚地按下了删除键。
眼前的疯女人一看就是懂法的，说得头头是道，跟她硬碰硬讨不到好处。
而NFL联盟的官员也是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
他倒是没有被金荷恩吓住，但是当众检测本来就是联盟高层要求的，他不这麽做交不了差。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金荷恩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整个人都陷入了战斗状态的颤栗中。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走廊另一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李维刚刚结束了场外的简短连线采访，带着几名跟在他後面一直拍李维马屁的队友走了过来。
看着走廊里的阵仗，以及挡住一堆人去路的金荷恩，李维有些意外地说道：
「发生什麽事了？」他一边说一边抓着她的胳膊，把金荷恩护在身後，「你们是？」
金荷恩紧绷的神经在被李维拉到身後的那一刻，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安全感把她从头到尾填满，整个人的状态都松弛了不少。
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柔柔弱弱，十分委屈：
「老板，联盟的检测官员带着记者来堵门，要求对你进行针对性的血液和毛发抽检。」
沃德发？
如果不是刚刚才被金荷恩河东狮吼过，这些记者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娇滴滴的声音是刚刚那个女人发出来的。
「嗯？」李维看了一眼就扫到了那几个费城老鹰队的随队记者，「这麽晚了，费城的朋友们还不去客队的更衣室吗？」
李维的声音称得上是温和、平静，和他在赛场上的表现完全大相迳庭，但是刚刚在球场上的恐怖统治力，此刻却转化为了实质性的压迫感。
「李维先生，这是联盟的例行抽查，」官员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半截，「请......请您配合。」
「我当然配合，」李维说道，「但是我的公关已经说了，医疗检测必须私下、秘密进行，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官员连连点头，「我们会准备独立检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