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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没有绝对的干净

    大理寺内类似的案子并不少。

    大明各地类似的案件频发不止,河南就有三个儿子战死沙场,老翁强闯寡妇家门之事出现。

    按照大明律法当处斩,但有特权在只能接连减免。

    还有到酒楼吃霸王餐,官差出现后大叫自己有陛下给的特权。

    当一个国家大了人口众多的时候。

    就一定会出现这种老鼠屎,不是每个享受特权的人都安心劳作养家糊口。

    内阁很忙,而且这帮大佬们年龄都很大了。

    所以崇祯下令他们的伙食由合仪食府提供,为了让老臣们能在吃饭的时候放松一下。

    还特意在内阁之外加盖数个楼阁,方便老臣们相互吵个架啥滴。

    刘鸿训今日中午没有在内阁用饭,而是回到了刑部。

    因为大理寺少卿泽雨一直在等着他。

    大理寺的职责类似于后世的最高法院,复核卷宗查办办案时的漏洞。

    不坐堂,不审案,也没有执法权。

    所以当问题集中到了大理寺的时候,就说明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对于这个出身道门的泽雨,刘鸿训很是欣赏满意。

    大理寺少卿这个职位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稳的。

    因为这个位置不但要刚直不阿,更要懂得权衡利弊和有敏锐的洞察力。

    大理寺属于皇帝直隶衙门,和刑部以及都察院平级。

    常说的三司会审指的是地方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司。

    而更高等级的叫三法司会审。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联合就叫三法司会审。

    但此刻的大明没有大理寺卿,只有两个少卿。

    而刘鸿训非但是刑部尚书,还是主理大明司法的内阁大臣。

    如果一定要分个高下,就连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都要比刘鸿训矮半级。

    泽雨将整理的内容交给刘鸿训后开口。

    “阁老,这等老卒亲眷作恶之事并非只在京师之外才有,前段时间下官奉命巡察北直隶幼童丢失案之时,发现北直隶也有这等事件发生。”

    “儿子战死陛下赏赐特权,结果有田不耕,卖于他人吃肉喝酒,待秋收无银无粮之时至县衙大闹。”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浓浓的怒气。

    “这些人,简直枉费陛下皇恩!”

    刘鸿训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卷宗示意泽雨坐下。

    “可知大明的大理寺和唐宋时期有何区别?”

    泽雨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阁老居然问的是这个。

    “唐宋时期的大理寺拥有查、审、判、定刑之权,刑部负责核查。”

    “宋朝大理寺更是细分为左定刑和右治狱,左定刑负责普通案件,右治狱则负责大案要案。”

    “拥有绝对的自主权和执法权,和大明刚好相反。”

    刘鸿训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再次问道。

    “那可曾想过太祖为何会更改大理寺的职权范围,从唐宋的审、定判改成如今的复核?”

    泽雨皱眉,因为这个问题太过复杂。

    泽雨的样子让刘鸿训微微一笑:“其实没那么复杂。”

    “太祖之所以有别于唐宋,是因为唐宋时期的大理寺权力太大,之所以让大理寺负责核查,是因为大明的刑部权力太大。”

    泽雨闻言躬身。

    他在这一刻切实感受到朝堂大佬的恐怖之处。

    如此复杂的问题,在真正大佬面前寥寥数语便能道明其中原委。

    “老夫祖籍山东济南府长山县,家父为官又有田产,所以老夫年少之时没有吃过什么苦。”

    “家父对我很是严格,但长年在外地为官也导致老夫年少极为顽皮,三五好友聚坐推杯,亦或者相邀青楼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泽雨再次皱眉,因为他实在不明白这位大佬说这些的用意。

    明明是在谈论律法的漏洞,以及那些仗着陛下给的特权为非作歹之人的惩办。

    但刘大人却从开始便只字不提,如今更是说起来少年时饮酒作乐的事情来。

    他有些后悔。

    后悔来找刘鸿训,早知如此哪怕冒着僭越的罪名也要面圣奏禀。

    刘鸿训眼带追忆的看着窗外发出绿叶的花木,仿佛心神已经回到了曾经年少的时代。

    “济南府长山县有一知名吃食,叫卤煮大肠。”

    “身边有人说豕乃贱类,其肉不可食的说法。”

    “但老夫就爱吃这一口,尤其用这卤煮大肠下酒乃是老夫至爱。”

    说完呵呵一笑。

    “现在年纪大了不胜酒力,而那李志明隔三差五的就跑来一次,警告老夫不得再吃卤煮大肠。”

    “为这事那厮去了御书房告了老夫好几状。”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视线再度看向窗外的绿植。

    “这人老了,就喜欢看点这充满生机的颜色,可能是想着重焕青春吧。”

    说完笑呵呵的把茶盏轻轻的放回桌上。

    “当年父亲回家省亲,本以为家里会做大桌酒席为父亲洗尘,结果吃饭的时候才发现,菜只有一盘。”

    “正是我最喜欢的卤煮大肠,是家父亲自下厨烧制的,而和父亲对坐的也只有我一个。”

    刘鸿训微微摇头。

    “我很开心,因为父亲给我带了一样礼物,那是从小到大父亲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玉碗,乃是父亲在陕西做官时从叶尔羌买来的于阗玉雕琢而成。”

    “那个玉碗的玉质很好,而且雕工也属上乘,一看便价值不菲。”

    “可就在我欣喜不已把玩的时候,父亲告诉我清洗大肠之时用这只碗装过粪便。”

    说着微微皱眉。

    “他告诉我已经洗干净了,可我还是将这只刚刚还极为喜爱的玉碗丢到桌子上。”

    “父亲看到这一幕后没有发火,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大肠本就是包裹粪便的所在,清洗之后炖煮为你最爱,而这碗只是装了一次粪便且只有很短的时间便清洗干净,你为何如此嫌弃?”

    这话让泽雨也是一愣。

    而刘鸿训也在此时再次开口。

    “我当时的表情和你一样,也不知如何回答,而父亲又问了我另外一个问题。”

    “洗脚水不能洁面,洗屁股的水更被认为肮脏无比。”

    “但在木桶沐浴时,那飘在水面的水瓢就是用来把泡着脚和屁股的水淋在头上的。”

    他看向泽雨。

    “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干净,只有被允许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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