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文被这人一脸娇羞的表情,弄得有点难受。
这娇羞个毛线啊————
转而再看那正在跟慕容清尘交手的玉洁山庄庄主,方书文忽然就感觉有点无法直视了。
这人难道原本也是个男的?
那「他」————或者「她」的三个女儿是打哪来的?
是练这个武功之前生的,还是练这个武功之後生的?
一想到其中的种种可能,方书文一时都不寒而栗。
太他娘的可怕了。
自己到底是怎麽想到这个可怕的问题的?
慕容清尘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倒是武凌霄恶心的不行,看着自己的双手■
「本城主————脏了啊。」
方书文眉头一挑,瞥了他一眼:「不至於,不至於哈。」
问题是自己也打了这人几掌,如果说武凌霄脏了,那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随手将手里那人扔给了方灵心。
转而欣赏起了慕容清尘的武功。
方书文对他的武功还有印象,当时在飞雪城地下密室里,曾经见过他出手。
如今再看他的手段,应该仍旧是以原本的内功为根基,只是造诣更深。
当时叶非花以【非花引】卸了慕容清尘半身内力,如今不仅仅早就修回来了,更是突飞猛进,似乎比武凌霄还要离谱一点。
正要询问,就听武凌霄说道:「方少侠可知道,慕容兄所修的是什麽武功?」
「正要请教。」
「哈哈。」
武凌霄笑着说道:「其实他这武功没有什麽出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甚至不会武功。
「那时候他也早就已经过了练武的年纪——————
「我只是觉得这人专注於书本的态度,让人佩服,这才与之结交。
「却没想到再次见面,他竟然有了一身不俗的内力。
「我问他修了什麽武功?
「他告诉我,他什麽都没修————看着看着书,忽然就会了。
「我与之论武,他与我辩理。
「我越说越糊涂,他却越说越来劲————
「後来他竟然因此有所悟,这才自创出了这一门【天地同流为我书】!」
「自创的?」
方书文感觉到底是小看了东域三仙二王一城狂的含金量了,而且,【天地同流为我书】这七个字,着实是磅礴浩大,意境深远。
仅仅只是天地同流」这四个字就了不得。
更别说後面的为我书」————天地同流皆为我,这又是何等的气魄?
武凌霄叹了口气说道:「正是如此,我与之相交多年,他素来不会瞒我,也曾经将【天地同流为我书】说与我听。
「然而我却不得其门而入————不仅仅是我,我们曾经寻来了上百个资质悟性皆为第一等的孩子,分批传授这门武学。
「可惜,结果一般无二。
「他们都学不了,不得其门而入。
「故此我和慕容都觉得,他这门奇学,或许需要有缘者方才能够修行。」
「有意思。」
方书文不禁一笑:「这麽说来,他这武功不看悟性,也不看资质,看的是机缘————」
说到这里,方书文忽然想到了【知命诀】这门武功。
方书文哪怕是以五倍的资质悟性也始终难以入门,到了现在也仅仅只是撬开了些许缝隙,却始终无缘得见真章。
或许这两门武功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心中这般想着,就听武凌霄笑着说道:「或许正如你所说————这一切需得看机缘。
「不过少侠可知道,我为何说【天地同流为我书】乃是一门惊世之学?」
「这其中还有讲究?」
方书文诧异。
「我等修练武功,丹田气海为主,经脉为路,周身窍穴皆有所用。
「再合五脏五气,取命门之火,得阴阳造化,以御无穷。
「虽然不敢以偏概全,但天下武学大多如此——————
「可是这【天地同流为我书】却不然,他这门武功讲究的是:明天地之理,晓阴阳之变,得造化之奇,参万物之机!
「简单来说,读书明理,便是他的修行。
「他读书阅读,明理越多,内力就会越发深厚。
「这内力贯穿周身,不独留於气海。
「当时叶非花能够自京门穴破了他半身内力,便是由此而来。
「後来我离开飞雪城,到了中域,了解了中域七大圣地之後,机缘巧合之下拜入了狂人武院,又将慕容给喊了过来,通过恩师引荐,将其引入天下书楼门墙之中。
「这简直便是老鼠进了米缸————」
方书文听到这,也是哑然失笑。
一个读书就能变强的武功,一个汇聚了天下千年,乃至於万年各类书籍的天下书楼。
这根本就是拿到了主角模板啊————
要不是慕容清尘起步太晚,际遇来得也晚,只怕如今早就已经拥有了问鼎天下绝巅之能。
纵然是现在,他也在极短的时间里,达到了非同寻常成就。
此时他虽然不知道那【逆阳倒阴通神秘录】,但信手挥洒,却是将那玉洁山庄庄主玩弄於股掌之中。
可他明明占据上风,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忽然他脚步一顿,似有读书声自他周身而起,紧跟着他并起食中二指,轻声说道:「你阴阳不定,乾坤易位,周身不谐————
「既然顾师弟要借你磨剑,那我便帮你重整乾坤,再进一步。」
话落两根指头骤然一点。
就听得嗡的一声,指力骤然来到那玉洁山庄庄主跟前。
这位球也似的大庄主,瞬间意识到了这番话里的危险,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指她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倏然正中前胸!
一指落,乾坤有定,阴阳复位。
慕容清尘眯着眼睛看,但眉头却皱得更紧:「怎麽好像有点不对————」
他自己看不清楚,方书文和武凌霄却看得明白。
那玉洁山庄庄主的表情,在这一指之後开始不断扭曲,血肉裂开又重组,紧跟着又破碎,再重组。
一张脸时而是女人的柔和,时而是男子的刚毅。
周身上下更是接连鼓起一个又一个大包,起了落,落了起————
「乱了————彻底乱了。」
方书文轻轻摇头。
这阴阳二气彻底乱了套,二气乃是五行之根,原本这玉洁山庄庄主的阴阳二气还可以保持一定程度的平衡,虽然微妙,却很有用。
如今这一根指头落下,这两气一动,彻底乱了不说,五气也跟着疯狂逆乱。
五行五气乱了,脏腑自然遭受重创,就见那玉洁山庄庄主大口呕血,就跟鲜血不要钱一样。
更要命的是,她的模样始终在变,每一次变化都是鲜血淋漓的重新生长。
最终被彻底狂暴的阴阳二气将她的头颅扭曲,面容凹陷,坍缩,外放的真气游走周身,形成了巨大的波澜,搅得这漫天风雪都被其吸引,拉扯————
一直到她的脑袋彻底被这股乱了的真气,吸进了腔子里,周身骨骼破碎再也无法癒合,这股狂暴的真气方才平息下来。
而这玉洁山庄庄主,则已经是破破烂烂,死的不能再死了。
慕容清尘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使劲地瞅了半天,有些纳闷:「气机变化如此了得?为何雷声大雨点小?人呢?」
武凌霄一阵无语:「被你打死了。」
「你莫要胡说八道,小生所施展的武功,绝不会杀她。
「只是看她根基太乱,怕她轻易死在顾师弟手中,磨剑无功————这才帮了她一把,怎麽说我杀了她?」
慕容清尘据理力争。
顾霜白本来还在那拖延时间,慢慢杀,就等着武凌霄和慕容清尘打完了之後,自己也能爽一把。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古怪至极的一幕,此时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围着他的几个玉洁山庄弟子,甚至没顾得上自家庄主是生是死,绕着顾霜白看了一会,确定这厮真的走神了,这才痛下毒手。
只是没想到,顾霜白虽然注意力不在她们身上,但剑却仍旧又快又准。
一转手之间,剩下的几个人同时被抹了脖子。
屍体倒地,白雪染红。
顾霜白一步跨出,来到了正要跟武凌霄据理力争的慕容清尘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慕容师兄,我要学!!」
「学什麽?」
慕容清尘一愣。
「学你刚才那一招,怎麽一指打出去之後,就把人打成那样了————死都不是好死啊。」
「啊?」
慕容清尘看顾霜白都这麽说,这才感觉武凌霄没有忽悠他。
一时之间有些不明所以。
武凌霄便给他解释了一下【逆阳倒阴通神秘录】的事情。
他们这边先聊着,方书文则抱着胳膊看方灵心动手。
到了这会局势早就已经分明,方灵心以一敌三,对面被打得节节败退,大败亏输。
她只要想的话,可以瞬间将这三人毙於掌下。
如今之所以还没停手,看架势是没玩够。
方书文瞅了两眼,这才说道:「行了,别玩了,赶紧杀了吧,怪冷的。」
方灵心听到方书文这麽说,这才骤然狠下杀手。
一把捏碎了其中一人的脑袋,紧跟着单手如刀,顺势横切,另外一人的脑袋就落在了地上。
最後一人则是修炼了【逆阳倒阴通神秘录】那位,也是这群人里武功最高的。
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了,他终於一咬牙,转身就跑。
先前不跑是因为方书文还在,她不敢跑。
如今跑————是因为她还不想死。
哪怕是死,也要搏一搏这一线生机。
方灵心倒是一点心软的毛病都没有,一脚踩在地上的长剑之上,紧跟着顺势一挑一送,那长剑顿时化为了一道银芒,直接贯穿了那人心口。
剑锋自胸前窜出,整个人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便倒在了地上。
方灵心转身看向方书文,有些得意地一叉腰:「没受伤!!」
方书文来到她跟前,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给你厉害坏了。」
「没办法,谁让我有一个天下无敌的哥哥呢?」
方灵心死皮赖脸地搂着方书文的胳膊。
方书文则领着他去了方才被贯穿心口那人的身边:「不过,这世道除了阴险狡诈之外,还有一些天生的特殊体质,这样的人往往很难被杀————」
「啊?」
方灵心疑惑:「什麽样的体质,像你之前在北域遇到的琉璃圣体?」
「————这倒不是。」
方书文指了指地上那人,说道:「你方才刺中了他的左胸膛,按道理来说,心脏应该在这里。
「可是这个人不太一样,他的心脏在另外一边。」
「还有这种事情?」
方灵心瞪大了双眼,活到这麽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的心脏长在右边。
方书文则随手一划,切开了这人的胸口。
原本已经死去的人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直接睁开了双眼,目光之中满是绝望:「当真不给活路!?」
方书文没理他,指了指伤口处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莫要因为会了一点武功,就目中无人。」
方灵心点了点头,一掌落在这人脑袋上,这才将其镇杀当场。
然後低声嘟囔着:「以後杀人还得补一下刀,免得他们躺下装死,站起来还有力气偷袭————」
「补完了刀,最好就地焚烧。」
「有道理,若是假死的话,这一烧怎麽也得跳起来,还是哥你的经验丰富。
「不过你是怎麽发现这个人的心脏在另外一边的?」
方书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雨诀】,他心脏跳得太快,躺在那里生怕被察觉的时候,跳得更快,我要是连这都听不到,这武功算是白练了。」
方灵心这才明白过来。
当时从夜雨楼得来的【五诀】,除了【知命诀】之外其他四诀方书文也教给了方灵心。
只是她修为不足,听力远不如方书文这般可怕。
再者她并未意识到,什麽时候应该使用这门手段————
心中也不免有些失落,方才还为无伤杀人而欣喜,此时则好似被人淋了一头冷水一样。
方书文则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已经很不错了,最近进步很大,今天晚上多给你点个鸡腿。」
「我要两个————」
方灵心有些心有不甘地说道。
「好,两个就两个。」
转过身来,正准备招呼圆渡他们回客栈。
就见顾霜白手上正拿着一个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方书文随口问道:「这是在看什麽?」
「记录————」
顾霜白皱着眉头说道:「这些恶人为什麽总是喜欢将自己做过的恶事,记录下来?
「就不怕有朝一日,被人发现?」
「所以说不是正经人啊,正经人谁写日记?」
方书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了过来。
看了两眼,便自皱起眉头。
从日记的内容上可以推断,这日记的主人就是玉洁山庄庄主。
往前面翻了翻,看出来这厮也不是每日都写。
而且就目前所看到的内容,大多都比较疯狂,什麽剁了人的手指头,用它们串项链,把人的膝盖骨挖出来,盘着玩之类的————让人很难不怀疑写这东西的时候,这个人到底处於一种什麽样的精神状态。
最後索性直接翻开了第一页,内容却让他有些意外。
这竟然是这位玉洁山庄庄主从最初得到秘籍的时候,开始记录的————只不过前面的内
容,都是以回忆的方式写出来的。
他在这本记录之中提到,最初的时候他只是上山采药,却被人陷害跌入了一个机关里。
这机关存在於山上很久,有不少野兽都是陷落其中而死。
方书文看到这的时候,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当时在西域遗蹟里的时候,从那大小姐口中问出来的消息,跟这日记里的可谓是南辕北辙。
那位大小姐曾经说过,他们这一家世代以来都是居住在幽莲山玉洁山庄的,怎麽到了这里,玉洁山庄只有这一代?
「这人,莫不是连自己的孩子都骗?」
方书文想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此人运气比那些猛兽好,跌下去之後只是受了伤。
可他没有本事爬回地面,只能沿着路径,往黑暗里探索,最终在一处险地之中,发现了这本【逆阳倒阴通神秘录】。
本来他无心练武,可当时那种环境,若不练这门武功,哪怕伤好了,他也无法逃出生天,这才咬着牙练了起来。
结果没几天功夫,二弟就退隐江湖了。
这让他如遭雷击————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只能寄希望於这门武功可以带他走出困境。
随着他不断修行,不仅仅是身体逐渐朝着女性靠拢,心性也开始发生变化,经常会有一些莫名而偏激的想法诞生。
最初的时候,他尚且还能够掌控这种不由自主的想法。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想法越来越难以控制,甚至开始侵蚀他的理智。
这样的拉扯,无疑是极度煎熬的。
这让方书文想到了【魔心经】,只不过【魔心经】不同之处在於,他虽然是潜移默化改变人的性格,但这个人自己却不知道。
唯有非常敏锐的人,能够察觉到不对。
这玉洁山庄庄主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反倒是有些不如【魔心经】了。
他承受了很长时间的煎熬,人也变得非男非女,但武功却有所成就。
终於他凭藉这身武功逃出生天。
之後他一路往家里赶————他迫切地需要有人跟他说说话,为他梳理一下心境。
可当他打开家门的时候,看到的竟是妻子跟其他男人的不堪一幕。
并且那个男人,便是害自己跌落陷阱之中的人。
这一瞬间,前因後果完全明了,他所有的情绪彻底爆发。
理智崩溃,再也不去压制那些不由自主冒出来的念头,反倒是任其发展。
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这两个人之後,他应该就已经疯了。
在离开之前,他看到了三个被锁在柴房里的孩子。
这是他的孩子————从那之後,他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家,来到了幽莲山,创建了玉洁山庄。
他的性情也越发古怪,更有各种各样完全有悖人伦的奇思怪想,并且都将其一一实现。
他因为妻子之故,厌恶女子不洁,可对男子更是深恶痛绝。
那所谓数代繁衍而来的村民们,其实都是此人从外面抓回来的。
而那些事情,就连他那三个女儿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