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个瘦高的身影。
转瞬之间，已经杀到跟前。
他们四肢着地，移动时悄无声息，在视野中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开火！”
一名星火公社的觉醒者，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枪口的火舌编织成一张绝望的弹幕。
然而。
密集的弹头，倾泻在他们身上，却只能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几滴黑色的粘稠液体飞溅而出。
甚至，有弹头直接被他们坚韧的肌肉纤维卡住，无法造成真正的贯穿伤。
这看似猛烈的火力，根本无法迟滞他们分毫。
顾亦安的眼角，剧烈跳动。
这不对劲。
他双手凭空一握，两柄半尺长的漆黑短刃，瞬间凝聚成型，迎着一道扑来的黑影，悍然冲撞。
交手的瞬间，顾亦安就彻底明白了。
这些东西，不是觉醒者，也不是魔物。
他们没有使用三元基态的任何招式，攻击方式简单到粗暴，纯粹依赖身体的强悍。
每一次挥臂，每一次冲撞，都蕴含着堪比动势的恐怖力道。
这是书豪创造的，一种介于人类与魔物之间的杀戮兵器。
“噗嗤！”
腥热的液体，溅在顾亦安的侧脸。
一名刚觉醒的青年，被一只利爪轻易洞穿了胸膛，脸上满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星火公社带来的十几名老牌觉醒者，加上今天新招募的二十多人，在这群新人类的冲击下，脆弱得像纸片。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悲歌。
战局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已尘埃落定。
小镇的空地上，尸骸遍地，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
只剩下顾亦安和黄立启，背靠着背，在新人类的包围圈中苦苦支撑。
顾亦安察觉到了。
这些新人类在刻意避开他和黄立启的要害。
他们的攻击更像是在消耗，爪牙每一次划过，都带着戏谑，却又精准地贴着致命处偏开分毫。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要抓活的。
“跑！”
黄立启嘶吼一声，一枪逼退面前的新人类，转身就撤。
顾亦安眼神一凛，虚晃一招，骤然爆发，冲向另一侧。
刹那间，所有新人类兵分两路。
其中三十人，潮水般涌向顾亦安，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
为首的，是一名额头三点红光的三灯新人类。
顾亦安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高级觉醒者的体能，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山野间的乱石与沟壑，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身后的追兵，渐渐被他拉开距离。
最终，只剩一个三灯新人类，死死地缀在他身后五十米处。
顾亦安很清楚，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刚与这种三灯新人类交过手，即便动用三元基态，也仅仅是勉强平手。
想赢，很难。
必须来点阴的。
他一边狂奔，一边分神留意着身后的距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五米！
就是现在！
在身后新人类的利爪，即将触到自己背心的瞬间。
顾亦安的速度不减反增，猛地向前窜出一步。
他的手中，空气扭曲。
一个狰狞的铁器，毫无征兆地凝聚成型。
那是一具由十根两米长的锋利尖刺组成，底部连着沉重基座的
——拒马桩！
嘭！
他将这件凭空造出的凶器，重重砸在身后的地面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三灯新人类的速度快到极致，动能也达到了顶峰，根本无法变向。
惯性，成了它最致命的敌人。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整个身体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噗嗤！噗嗤！噗嗤！
尖刺轻易穿透了它坚韧的皮肤，从它的胸膛、腹部、脖颈透体而出，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顾亦安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猛然转身，手中凝聚出一柄一米长的苗刀。
刀光，匹练般一闪而逝。
噗！
那颗还在试图挣扎的头颅，冲天而起。
赢了。
顾亦安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黄立启！
他一定被抓了。
一旦他扛不住，说出了星火公社的位置……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回去！
顾亦安没有片刻停留，立刻调转方向，循着来路无声潜行。
钻进茂密的树林，借助植被的掩护，悄悄摸向青铜镇。
离小镇还有几百米时，他停下脚步，蹲伏在一块巨石之后，向那片空地望去。
心，瞬间凉透。
黄立启果然被抓住了。
五十多个新人类，在外围散开，构成了一个疏而不漏的警戒圈。
圈子的中心，是剩下的两名三灯新人类，以及跪在他们脚下的那个血人。
黄立启的一条胳膊已经不见了，伤口处血肉模糊。
但他跪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
一名三灯新人类，伸出利爪般的手，捏住了黄立启仅剩的另一条胳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隔着数百米，依旧刺耳。
黄立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下一秒，在顾亦安收缩的瞳孔中，那新人类的手像台钳一样发力，猛地一拧。
旋转。
撕拉——！
整条胳膊，连带着破碎的衣物和血肉，被硬生生地从黄立启的肩膀上揪了下来。
鲜血泼洒。
黄立启的牙床已经咬碎，血沫混合着碎牙从嘴角溢出。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醒。
“他们，在哪里？”
为首的三灯新人类开口了，声音是毫无感情的金属音。
它晃了晃手中的纸片，正是那张，从宁洲服务区截取的监控画面。
“噗！”
黄立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狠狠喷在对方脸上。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无比狰狞灿烂。
“就这点能耐吗？给老子挠痒痒呢？”
“咔嚓！”
这一次，是腿。
新人类的脚踩住黄立启的大腿，双手抓住他的小腿，反向一拧。
膝盖关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断裂。
整条小腿，连带着裤管，被暴力撕扯下来。
黄立启的笑声，变得嘶哑、疯狂。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
但他绝不会说出一个字。
星火公社里，有他的母亲、妻子，还有他的儿子。
就在这时，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他看到了。
看到了远处巨石后，那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顾亦安。
他竟然回来了。
一瞬间，黄立启眼中的嘲弄尽数褪去，化作一种近乎哀求的平静。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顾亦安的方向，立刻转移视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口型，顾亦安却看得清清楚楚。
——杀、了、我。
救，是救不下来的。
黄立启自己比谁都清楚。
结束他的痛苦，保住公社的秘密，就是保住他的家人。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也是身为男人，最后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