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沈清让回想那天晚上——
傅青山的出现……
【我来接人,我爱人在这里工作。】
【小江啊,她现在还在实验室里,你可能要等上一会儿,我先带你过去……】
他当时说得多自然,多随意,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傅青山……从来没有见过江挽月的丈夫……
“就这个小细节,”江挽月的声音字字如锤,敲在他心口上,“让你彻底暴露了。”
沈清让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再看着眼前的这对夫妻。
江挽月,傅青山……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不动声色地布下天罗地网,而他,像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还在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原来破绽从那么早开始,他就被怀疑了。
那么……后来发生的事情呢?
沈清让的脑子开始疯狂转动。
江挽月突然跟林知夏说实验有了进展?那食堂的小李突然说出事了?杨教授又突然说任务结束?
那些“意外”,那些“巧合”,那些让他坐立不安、夜不能寐的变故——
“……难道,”沈清让的声音突然开始发抖,“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江挽月看着他:“当然是假的。我看出来你的心急,所以用这些事情,反复刺激你。让你在患得患失的边缘徘徊,让你意识到时间的紧迫,逼你——不得不出手。”
设计。
这一切,竟然都是设计。
从沈清让以为自己是猎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猎物了。
沈清让彻底明白了真相。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他的头疯狂地摇晃,发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不可能……不可能……”
他试图从椅子上弹起来,被束缚的双手跟椅子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挣扎、扭动。
甚至用脑袋撞桌板。
“假的……都是假的……”
“实验是假的……进展是假的……任务结束也是假的……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沈清让猛地抬起头,额头上一片青紫,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的嘴角抽搐着,却还在笑,那笑容扭曲得不成样子,像一张被揉皱又强行展平的面具。
“药剂呢?”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瞪着猩红的眼睛问江挽月,“那药剂研制成功,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一次,江挽月已经彻底摧毁沈清让,不需要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她一字一顿道:“这个——你没有权利知道。”
一个国家的叛徒,不配知道这些。
“假的……一定是假的……”沈清让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是你们引我上钩才说实验成功了……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我被骗了……我被你们骗了……”
“哈哈哈……我竟然……上当了……哈哈哈……上当了……”
沈清让一下大笑,又一下呜咽哀鸣,彻底沦为了一个疯子。
傅青山和沈铮同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强行重新按回椅子上。
江挽月看着这一幕,一直保持平静的心情出现了些许起伏。
她的心里有个没解开的疑惑。
“沈清让,你考上研究所,不容易吧?”
江挽月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沈清让眼神呆呆的,迟钝地慢慢转到江挽月身上。
江挽月继续说:“你家里条件不好,听说你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全村人凑钱给你买的火车票。你在大学里勤工俭学,在实验室里打地铺,为了做一个实验数据,可以连续三天不睡觉……”
“你那么努力,吃了那么多苦,终于考上了研究所……你的未来才开始,杨教授那么器重你,明明可以走学术道路……你明明,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科学家。”
“为什么,要犯这种原则性错误?”
江挽月的目光重新与沈清让对视,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惋惜,还有一种近乎痛楚的锐利。
沈清让静静对视着江挽月的眼神,各种情绪都在从他身上缓缓退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刺骨的嘲讽。
“错误?”沈清让微微偏头,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这才不是错误。”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就是为了做实验。做更好、更尖端、世界一流的实验!”
“国内这么落后,仪器设备是人家淘汰的二手货,实验材料要审批半年才能拿到,做一个稍微前沿一点的项目,就要被卡脖子、被审查、被质疑……”
“可是国外不一样!国外有最先进的仪器,有最开放的学术环境,有最顶尖的实验室!我的大脑、我的理想应该用在更先进的地方!不应该被这些落后的条件埋没!”
沈清让仰起头,目光穿过天花板,仿佛看到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光芒万丈的殿堂。
“他们答应我,只要我把药剂给他们,就送我出国。只要我出国了,就能进入国际顶尖大学的实验室,可以接触最先进的仪器,可以参与最前沿的研究……”
“我可以站在科学的巅峰,我可以成为改变世界的科学家……”
“我可以让所有人,是所有人,全世界的所有人,都听到我沈清让的名字!”
此时此刻。
所有人看到的是一个自负、偏执又发狂的科学家。
沈清让心里如此想着,所以他从来不认为自己错了。
“我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