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愣了一下，随即接过那个苹果。
苹果入手沉甸甸的，表皮光滑细腻，红得透亮，凑近一闻，那股清甜的果香愈发浓郁，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你哪儿来的苹果？”江挽月挑了挑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早上出门晨跑，在学校外面看见有个大爷在卖，说是自家院子里种的，可甜了。”林知夏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两条腿悬空晃了晃，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我就买了两斤，有十几个，你要吃就从我位置自己拿。”
她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苹果，在袖口上随意擦了擦，“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口。
江挽月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那点残留的阴霾，像是被这清脆的咬苹果声驱散了不少。
林知夏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低沉的情绪。
没有唏嘘，没有后怕，没有对那些惊心动魄的追问。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随着那场暴雨一起流走了，在她心里彻底翻篇了。
这是最好的状态，让江挽月觉得宽心。
江挽月看着手中的苹果，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表皮，然后也咬了一口。
果汁在唇齿间爆开，甜中带着一丝微酸，清爽得恰到好处。
“嗯，确实甜。”她点了点头。
“是吧！我挑东西的眼光，那可是一流的。”
林知夏三两口啃完了苹果，把果核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忽然开口道：“对了，小江，跟你说个正事。”
“什么？”
“咱们课题组要接手一个新实验。”林知夏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提到了什么让她兴奋的事，“我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是上面批下来的，关于新型抗菌药剂的前期研究，交给我们组来做。”
江挽月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消息。”
“可不是嘛！”林知夏从办公桌上跳下来，双手叉腰，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这次终于能轮到我了，相关文献我提前翻了一遍，脑子里已经有好几个实验方向了。回头杨教授公布了之后，争取这周就把框架搭起来！”
说着说着，林知夏眉头微微一皱，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苦恼。
“不过嘛……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江挽月问道。
“咱们课题组缺人了。”林知夏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宋盈盈走了，沈清让也……反正现在组里就剩咱俩，加上杨教授，满打满算三个。一个新实验，从文献调研到实验设计，再到数据采集、分析整理，光靠咱们几个，怕是得累掉半条命。”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江挽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你说，所里会不会给咱们分配新人啊？”
江挽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你想来新人？”
“那当然！”林知夏立刻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最好是来个小学弟。”
“小学弟？”江挽月挑了挑眉，“为什么非得是小学弟？”
林知夏眨了眨眼睛，一脸理所当然：“这样就成师姐了。小学弟好使唤啊！跑腿的活儿、洗试管的活儿、整理资料的活儿，统统交给他。咱们就可以专心做核心实验了，多省心！”
“你看啊，小学弟年轻，体力好，扛得住熬夜；小学弟刚进来，有热情，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最重要的是——小学弟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前辈的合理请求……”
“合理请求？”江挽月忍不住笑出声来，“林知夏，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走廊那头都听见了。”
“那怎么了！”林知夏理直气壮地一仰头，“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懂不懂？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率。这是科学管理，科学！”
江挽月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姑娘，看着她眼里那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经历了这么多，林知夏依然能这样鲜活、这样热烈地期待着明天。
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跟随的力量。
“行。”江挽月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希望你心想事成。”
“真的？”林知夏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承诺，“那咱们可说好了，要是真来了小学弟，你可不能跟我抢，得先让我挑！”
“好好好，我绝对不跟你抢。”江挽月无奈地笑了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知夏一拍桌子，像是怕她反悔似的，“等新人来了，我先观察观察，挑个最听话、最能干、最任劳任怨的——”
阳光正好，苹果很甜，窗外的世界安静而明亮。
两个姑娘坐在办公室里，一个眉飞色舞地规划着未来，一个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句，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
三天后。
研究所的会议室里，相似的一幕重新上演。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杨教授坐在主位上，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的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却一丝不苟。
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许多，眼底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那种属于学者的沉稳与威严，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江挽月坐在长桌左侧，身姿端正，神情平静，她的身旁还是林知夏。
“机密任务的研究阶段，至此正式结束。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同努力，我们的药剂已经完成了全部实验室阶段的验证，各项指标均达到预期标准。后续的人体实验环节，将由陆振国同志带领的军部科研小队接手，实验样品和相关资料会一并移交，在部队指定的实验基地继续进行。”
杨教授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鼓掌的其实就是江挽月和林知夏，一旁陆振国和他的科研小组一个个军装笔挺，一丝不苟，纪律让他们纹丝不动。
林知夏一边跟着鼓掌，一边偷偷侧过身，凑到江挽月耳边，用气音问道：“这次是真的？不是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