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临江市局天台。秦风靠着栏杆,看着楼下院里新栽的银杏树抽出嫩芽。风吹过,叶片沙沙响,像在说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瑶端着两杯咖啡过来,递给他一杯。
“还在想秦雨?”
“嗯。”秦风接过咖啡,“有时候早上照镜子,会突然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是你。”林瑶靠在他身边,“秦雨选择了牺牲,是为了让你活下来,活成他想要的样子。别辜负他。”
秦风沉默。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市局门口。车上抬下个担架,盖着白布。老李匆匆跑上来,脸色难看。
“秦队,出事了。西郊建筑工地挖出个铁皮箱,里面是……是尸体,十二具,都是年轻男女。法医初步检查,死因是窒息,但尸体经过防腐处理,保存完好。而且……”老李顿了顿,“所有死者左手虎口,都有樱花纹身。”
樱花纹身。“新芽”的标记。
秦风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什么时候死的?”
“死亡时间在三个月到一年之间,正好是‘新芽’活跃期。但最诡异的是——”老李压低声音,“其中一具尸体,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和你有99.8%的相似度。是……克隆体。”
秦风的克隆体,死在建筑工地。
“身份呢?”
“编号3号,男性,二十五岁左右。尸体上有手术痕迹,内脏被取走了,只剩空腔。”老李咬牙,“他们在收集克隆体的器官,做移植实验。”
移植实验。用完美载体的器官,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续命。这就是“新芽”的另一面——不仅是基因编辑,还是人体零件库。
“通知国安了吗?”
“通知了。但上面要求低调处理,怕引起恐慌。”老李犹豫,“秦队,还有个事……林霜的基因检测报告出来了,她的端粒酶活性在持续下降,速度是正常人的十倍。照这个速度,她活不过三十岁。”
林霜今年二十四岁。
秦风看向林瑶,她脸色煞白。
“有办法吗?”
“不知道。但陈国华的实验数据里,有一种逆转录病毒疗法,可能有效。但需要活体基因样本做模板……”老李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需要秦风的血,或者,其他克隆体的器官。
“用我的。”秦风说。
“不行!你的基因也不稳定,万一出问题……”林瑶抓住他的手。
“那怎么办?看着林霜死?”
“也许……还有其他克隆体活着。”老李说,“秦雨死前说,他感觉到三个信号在北方。我们只找到了两个,还有一个。如果能找到那个克隆体,用他的基因样本,也许能救林霜。”
“位置?”
“秦雨的描述很模糊,只说‘有冰,有教堂,有很多灯’。”老李摊手,“哈尔滨我们已经翻遍了,没有。除非……不在中国。”
“查出入境记录,特别是三个月内,从哈尔滨出境的,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亚裔男性,单独或两人同行。”
“已经在查了。但需要时间。”
秦风点头,看向楼下。救护车开走了,留下围观的人群和窃窃私语。阳光很好,但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手机震了,是苏晴。
“秦警官,我在整理陈启明教授的遗物时,又发现个加密文件,破解后是份名单,标题是‘种子保管人’。上面有十二个名字,分布在不同国家。每个人名下都有一组数字,像是坐标。”
“发过来。”
文件很快传来。名单上,十二个名字,十二组经纬度。秦风在地图上标出,分散在五大洲——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瑞士、巴西、南非……最远的一个在南极。
“种子保管人……保管什么种子?”
“文件里没说。但我查到其中一个人,叫松本一郎,是日本中村财团的顾问,上个月在东京去世,死因是心脏病。但他死后第二天,他的住所发生火灾,烧了个精光。”苏晴顿了顿,“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有人在清理“种子保管人”,销毁证据。
“苏晴,你继续破解文件,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注意安全,最近别单独外出。”
“明白。”
挂了电话,秦风对老李说:“准备护照,我们要出国。”
“去哪?”
“先去东京,松本一郎那里。然后,顺着名单一个个查。”秦风看向林瑶,“你和林霜留在这里,保护她。”
“不,我和你去。林霜有医疗团队看着,很安全。而且,我是医生,也许能帮上忙。”林瑶眼神坚定,“这次,别再想丢下我。”
秦风看着她,想起荒漠里她切开秦雨胸口的手,稳得像山。
“好。但一切小心。”
三天后,东京羽田机场。秦风和林瑶扮作游客,老李扮作商务人士,三人分开入境。松本一郎的住所在一片高档住宅区,现在是警戒现场,拉着“立入禁止”的封条。
夜里,秦风和林瑶翻墙进去。火灾后的房子只剩框架,焦黑一片。他们在废墟里搜寻,在烧塌的书架下,发现个防火保险箱,已经变形,但没打开。
“密码锁,六位。”秦风试了松本一郎的生日,不对。试了中村正雄的生日,不对。
“试试730915。”林瑶说。
秦风输入。咔哒,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个玻璃瓶,装着几十颗黑色的种子,像芝麻。瓶底有标签,日文写着:“樱花改良种,耐寒抗病,花期延长三倍。实验代号:新芽-1。”
“种子……”林瑶拿起瓶子,“这就是他们保管的‘种子’?植物种子?”
“不,是比喻。”秦风看着那些种子,“‘新芽计划’的最终目标,不是克隆人,是用基因编辑技术改造人类,让人类像植物一样,可以批量培育,定向改良。这些种子,可能是某种基因载体,或者是……胚胎干细胞。”
“那其他保管人那里,也有这样的种子?”
“很可能。十二个保管人,十二份种子,分布在全世界。一旦需要,可以同时启动,批量制造‘新人类’。”秦风握紧瓶子,“我们必须拿到所有种子,销毁。”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跑遍全世界?”
“不需要跑遍。种子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可能是温度,可能是辐射,也可能是……基因钥匙。”秦风看向林瑶,“李明哲说过,秦雨是‘钥匙’。现在秦雨死了,但他们可能还有其他钥匙——比如,我。”
“你想用自己做诱饵?”
“是。放出消息,说我在找种子,保管人自然会来找我。然后,一网打尽。”
“太危险了!”
“这是最快的方法。”秦风收起瓶子,“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离开废墟,走在东京的夜色里。街道很安静,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林瑶突然停下,看着街对面的教堂。
“秦风,你看。”
教堂是西式的,尖顶,彩窗。门口有块牌子,用日文和英文写着:“圣玛丽亚教堂,每周日礼拜。”
“有冰,有教堂,有很多灯……”秦风想起秦雨的描述,“哈尔滨的教堂是东正教的,尖顶,有彩窗。但东京也有。第三个克隆体,可能不在中国,在日本。”
“在教堂里?”
“不知道。但值得查查。”
第二天,秦风联系了当地华人商会,找了个会说日语的向导,去圣玛丽亚教堂。牧师是个和善的老人,听说他们找失踪的亲人,很热情。
“最近确实有个年轻的中国男人常来,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也不祷告。我问过他需要帮助吗,他摇摇头,走了。”牧师回忆,“他左手虎口好像有伤,总是用袖子遮着。”
“他长什么样?”
“很清秀,和你……”牧师看看秦风,愣住了,“和你长得很像。你是他兄弟?”
“算是。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那天他好像很着急,在圣母像前放了封信,就匆匆走了。信还在那儿,没人动。”牧师带他们到圣母像前,从花丛里取出个信封。
秦风打开,里面是张纸条,中文写着:“本体,如果你看到这个,我在上野公园樱花树下等你。三天内,过时不候。小心身后。——秦雪”
秦雪。又一个克隆体,这次是女性。
“女性克隆体?”林瑶惊讶,“陈国华还培育了女性?”
“可能。秦雨是7号,之前有6个,之后有5个,共12个。秦雪可能是其中之一。”秦风收起纸条,“去上野公园。”
上野公园樱花季刚过,树下落满花瓣。秦风和林瑶在约定的树下等,从中午等到傍晚。就在他们以为不会有人来时,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从树后走出来,二十出头,长发,面容和林瑶有七分像,但眼神更冷。
“秦雪?”秦风问。
女孩点头,打量他:“你和秦雨长得真像。但他死了,对吧?我能感觉到。”
“你能感觉到其他克隆体?”
“能。就像脑子里有盏灯,灭了一盏。”秦雪走近,“我是2号,最早的那批。陈国华把我当女儿养,教我知识,训练我,然后把我送给中村正雄,当礼物。我逃了,躲在教堂,等一个能帮我的人。”
“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取出芯片。和陈国华一样,中村正雄也在我脑子里放了东西,能控制我,也能杀我。”秦雪指着太阳穴,“但芯片在东京只有一个人能取——松本一郎。他死了,芯片取不出来,我只能等死。”
“松本一郎的保险箱里,有种子。那和芯片有关吗?”
“种子是基因载体,芯片是控制器。用种子编辑基因,用芯片控制行为,这才是完整的‘新芽’。”秦雪顿了顿,“但种子需要‘母本’才能激活。陈国华死了,中村正雄死了,现在只有你,秦风,你的基因是最高级的‘母本’。只要你活着,他们就能用你的血,激活所有种子,制造无数个你。”
秦风如遭雷击。原来他不是钥匙,是“母本”。所有克隆体,都是用他的基因样本培育的。而种子,是简化版的基因载体,可以用他的血批量激活,制造“新人类”。
“所以,我不是目标,我是……原料?”
“是。但他们不敢直接抓你,因为你太强,太不可控。所以他们在等,等你自然死亡,或者……意外身亡。然后,用你的尸体,提取基因样本。”秦雪看着他,“秦风,你必须毁掉所有种子,所有芯片,所有数据。否则,人类就完了。”
“怎么毁?”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秦雪看向远处,“‘老师’还活着。李明哲没死,他在南极,最后一个保管人那里。他知道一切。”
南极。名单上最远的坐标。
秦风握紧拳头。南极,冰天雪地,人类的尽头。
而那里,藏着最后的真相。
“秦雪,跟我们一起回国。我们会想办法取出芯片。”
“不,我留在这儿。我能感觉到其他克隆体的位置,能帮你找到他们。”秦雪摇头,“秦风,快走吧。他们发现我了,已经在路上了。”
远处,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
秦风拉着林瑶转身就跑。秦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树丛中,然后转身,面向来车,张开双臂。
“永别了,世界。”
枪声响起,惊飞满树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