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沈阳。
硝烟尚未散尽,这座曾经的建州都城已换了旗帜。街道上,明军正在清理战场、安抚百姓。李自成颁布了严令:敢有劫掠百姓、奸淫妇女者,立斩不赦。令出即行,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悬在北门,震慑了全军。
皇宫正殿已被清理出来。李自成站在殿中,看着那面悬挂的大明日月旗,心中感慨万千。
“公爷,统计出来了。”赵率教呈上文书,“此战我军伤亡八千三百人,其中阵亡三千七百。建州军战死一万一千,俘获九千,逃亡者不知其数。缴获粮食十二万石,白银四十万两,黄金三万两,各类军械无算。”
“阵亡将士的抚恤,即刻发放。”李自成沉声道,“传令全军:凡阵亡者,其家眷由辽东公司供养,子女免费入学。伤者,终身免赋。”
“公爷仁厚。”吴三桂在一旁道,“只是……缴获的粮食中,有八万石是建州从朝鲜掠夺来的。是否要归还朝鲜?”
李自成沉吟片刻:“给朝鲜国王去信,说明情况。这批粮食,辽东百姓急需,但大明不会白拿。告诉李倧,粮食折算成白银,分三年还清。另外,准朝鲜商人来辽东贸易,关税减半。”
这是既顾大局又显仁义的做法。吴三桂领命。
正商议间,薄珏匆匆进殿:“公爷,城北发现一处建州秘库,里面……全是火器图纸和匠人!”
李自成眼睛一亮:“快带我去!”
秘库位于皇宫地下,深达三丈。里面堆满了图纸、书籍,还有三十余名被铁链锁着的工匠——大多是汉人,也有少数朝鲜人和泰西人。
“公爷,这些工匠都是皇太极从各处掳来的火器匠人。”薄珏翻看着图纸,“这是红夷大炮的改良图,这是火铳的燧发机构……天哪,建州的火器技术,竟已如此先进!”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匠人颤巍巍跪下:“将军……草民等被掳至此七年,日夜被逼制造火器。求将军开恩,放我们回乡……”
李自成扶起老人:“老先生请起。你们现在自由了。愿意回乡的,本公发放路费。愿意留下的,辽东新建军械局,正需要你们这样的能工巧匠。待遇从优,还可授官。”
老匠人老泪纵横:“草民……草民愿留下!只是家小还在关内……”
“本公派人去接。”李自成承诺,“只要你们安心做事,家人团聚,指日可待。”
工匠们闻言,纷纷跪地磕头。
出了秘库,薄珏兴奋道:“公爷,有了这些图纸和匠人,辽东军械局半年内就能建成!届时,火器产量可翻三倍!”
“好!”李自成点头,“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正说着,一骑快马飞驰而来:“公爷!京师八百里加急!”
李自成拆开火漆封印,是朱由检的亲笔信。信中先是大加褒奖,晋封他为辽王,赐九锡,开府仪同三司。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了辽东善后的方略:
一、设立“辽东总督府”,统筹军、政、财、民诸事,李自成为首任总督。
二、推行《辽东新政十四条》:清丈田亩,分田予民;废除建州苛政,减税三年;兴办学堂,推广新式教育;设立工坊,安置流民……
三、组建“辽东新军”,裁汰老弱,保留五万精锐,其余转为屯田兵或工坊工人。
四、开发矿产,辽东公司负责具体经营,利润三成归国库,三成归地方,四成归公司股东。
五、实边移民,从山东、河南等地招募贫民赴辽东垦荒,每户授田五十亩,免税五年。
信的末尾,朱由检写道:“辽东新定,百废待兴。朕知卿劳苦,然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望卿勉之,勿负朕望。”
李自成看完,深吸一口气。皇上的眼光,果然长远。这不仅是收复失地,更是要彻底改造辽东,将其建成大明的稳固边疆。
“传令:明日召集众将,商议新政推行!”
同一日,京师。
乾清宫西暖阁,朱由检正在与内阁、六部重臣商议辽东善后事宜。
“陛下,辽东新定,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首辅钱龙锡道,“臣建议,派重臣前往辽东,主持大局。”
“李自成已在辽东,不必另派。”朱由检道,“朕已任命他为辽东总督,总揽军政。朝廷要做的,是给他支持,而非掣肘。”
“可是……李自成毕竟是武将出身,治理地方……”有大臣迟疑。
“武将出身又如何?”朱由检反问,“辽阳、沈阳两战,他展现的不只是军事才能,更有政治智慧。安抚百姓、整顿军纪、处置俘虏,哪一件做得不好?”
众臣沉默。
“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朱由检起身,“无非是怕他拥兵自重,尾大不掉。但朕告诉你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他顿了顿,“辽东的新政,将是全国新政的试点。若辽东成功,全国推行便有了样板。”
这才是真正的用意。徐光启眼睛一亮:“陛下圣明!辽东地广人稀,阻力较小,正是试行新政的好地方。”
“正是。”朱由检点头,“所以,六部要全力配合。户部,移民实边的钱粮,要足额拨付。工部,辽东的工坊建设,要派精干官员协助。礼部,学堂教材、师资,要优先供给。刑部,新的《辽东律例》要尽快修订颁布。”
“臣等遵旨。”
“还有一事。”朱由检看向沈廷扬,“辽东公司的开发计划,进展如何?”
沈廷扬出列:“回陛下,辽东公司已组织三百人的考察团,分赴辽东各地。初步探明:鞍山有大型铁矿,抚顺有优质煤矿,辽河平原有肥沃黑土,沿海有盐场、渔场。若开发得当,辽东可成北国粮仓、工坊重地。”
“好。”朱由检道,“告诉考察团:不仅要探矿,还要探路。辽东的道路、河流、港口,都要详细勘察。将来,辽东的粮食、矿产、商品,要能便捷地运往关内,甚至出海。”
“臣明白。”
会议持续到午时。退朝后,朱由检单独留下骆养性。
“勋贵那边,有何新动向?”
骆养性禀报:“英国公称病闭门,但暗中与南京守备太监赵德仍有书信往来。成国公在联络旧部,似有不安分之举。不过……辽东公司股票大涨,许多勋贵赚了钱,态度有所软化。”
“钱能通神啊。”朱由检冷笑,“继续监控。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是。”
“还有,辽东那边,也要建立内卫司分部。李自成虽可信,但下面的人,难保没有异心。”
“臣已派人前往。”
骆养性退下后,朱由检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辽东已定,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是继续北进,彻底扫清建州残余?还是转向南方,解决荷兰人的威胁?或者……开启大航海时代?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辽东到朝鲜,从朝鲜到日本,再到南洋、印度洋……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朕口谕:召郑芝龙进京。朕要见他。”
八月十五,中秋。
沈阳城中,竟有了一丝节日气氛。李自成下令,开放部分粮仓,向城中百姓发放米面。又命军中伙夫制作月饼,分赠百姓。
“王爷,这月饼……真甜。”一个老汉捧着月饼,老泪纵横,“七年了,七年没过中秋了……”
李自成心中酸楚。辽东沦陷二十余年,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如今虽然收复,但创伤需要时间愈合。
“老人家放心,往后年年都有中秋,年年都有月饼。”他承诺。
是夜,李自成在皇宫设宴,犒赏众将。酒过三巡,他起身举杯:
“诸位,辽东能复,是皇上圣明,是将士用命,也是辽东百姓心向大明。这第一杯酒,敬阵亡将士!”
酒洒于地。
“第二杯,敬皇上!若非皇上改革新政,造新船、制新炮、练新军,咱们拿什么收复辽东?”
众将齐饮。
“第三杯……”李自成看向在座诸将,“敬咱们自己!敬咱们在辽东流的血、流的汗!但记住,这只是开始。辽东百废待兴,咱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愿随王爷,再造辽东!”众将齐声。
宴席散去后,李自成独自登上城楼。明月当空,清辉洒满大地。远处,浑河之水静静流淌;更远处,山峦如黛。
他想起了七年前的自己,一个陕北的驿卒,因欠饷被裁,走投无路,最终揭竿而起。那时他只想活命,只想有口饭吃。
而现在,他是辽王,是辽东总督,手握重兵,执掌一方。
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王爷。”薄珏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工匠们连夜赶工,修复了城东的工坊。明日就可开工,制造农具、工具。另外,鞍山铁矿的勘探队已出发,抚顺煤矿也是。”
“辛苦你了。”李自成道,“薄尚书,你说……辽东要多久,才能真正成为大明的稳固边疆?”
薄珏想了想:“若按皇上新政推行,五年可复元气,十年可成粮仓,二十年……或可与江南媲美。”
“二十年……”李自成望向南方,“本公怕等不了那么久。”
“王爷的意思是……”
“建州虽败,但蒙古诸部犹在。朝鲜虽附,但日本、荷兰虎视眈眈。”李自成沉声道,“辽东不是终点,是起点。本公要的,是辽东成为大明北进的跳板,东出的门户。”
薄珏心中一震。这位辽王的野心,不止于辽东。
“王爷雄才大略,臣……愿效犬马之劳。”
明月渐西,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辽东的新政,也将在朝阳中,正式拉开帷幕。
八月十六,沈阳总督府。
李自成发布了《辽东新政十四条》公告,贴满全城。同时,派出数百支宣传队,深入乡村,宣讲新政。
清丈田亩,分田予民——这一条最得民心。许多百姓捧着刚到手的地契,跪在总督府前磕头。
兴办学堂,推广新式教育——辽东第一所“沈阳新式学堂”开学,首批招收三百名学生,学费全免,还管饭。
设立工坊,安置流民——军械局、农具厂、纺织坊、砖瓦窑……一个个工坊如雨后春笋般建立,吸纳了数万流民。
开发矿产,招商引资——辽东公司挂牌成立,江南、山西、徽州等地商贾纷至沓来,投资建厂。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这一切,都通过八百里加急,源源不断地传回京师。
乾清宫中,朱由检看着辽东的奏报,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传旨:辽东新政有功人员,论功行赏。另,命礼部筹备,朕要巡幸辽东,亲见新政成效。”
王承恩一惊:“皇爷,辽东新定,恐有风险……”
“风险?”朱由检望向北方,“李自成在那里,十万新军在那里,能有什么风险?朕要让天下人看看,新政下的辽东,是什么样子。”
他走到窗前,秋风吹拂。
改革的车轮,已经碾过辽东。
接下来,将碾过整个大明。
而他,将驾驭这辆战车,驶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个属于大明的,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