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林耀东今天卖了这么多鱼,肯定得了不少现金。你没听那个赵经理说?三吨多的鱼,就算一块多一斤,那是多少钱?少说也得大几千,说不定上万!”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里有贪婪,有算计,有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家就那么大点的地方,三间土坯房,能藏哪儿?给你半个小时,你能不能翻出来?”
林耀忠一愣,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震惊:“小纯,你这是让我去……去偷?”
他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犯法的!万一被发现了……”
“你傻呀!”叶纯打断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现在大过年的,村里这么多人,当然会被发现。你就不能换个没人的时候吗?”
“没人的时候?你是说……”
林耀忠皱着眉,脑子里乱糟糟的。
叶纯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比如,林耀东一家子,年后肯定要去走亲戚,正月里肯定要出门。到时候,他家里一天都没人。”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正好咱们翻进去,好好找找他把钱藏哪儿了。柜子里,床底下,房梁上,总能找着。他家就那么大,还能藏到天上去?”
“可……可那是偷啊……”
林耀忠还在挣扎,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偷什么偷?”叶纯冷笑,“钱这种东西,上面又没写名字,在谁手里,就是谁的!你拿走了,那就是你的。林耀东能拿那些钱做买卖,你为什么不能?”
她盯着林耀忠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蛊惑:“等咱有了钱,咱也做生意,赚更多的钱。到时候,咱连棉纺厂技术员的岗位都看不上!你自己当老板,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来给你打工!”
林耀忠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林耀东那两巴掌,一会儿是爹娘那失望的眼神,一会儿是叶纯那充满诱惑的声音。
偷?
那可是犯法的。
可如果不偷,他还能怎么办?
工作没了,家里回不去了,叶纯看他那眼神一天比一天嫌弃。他还能怎么办?
他想起林耀东今天下午的样子——
穿着新棉袄,手里提着收音机,身边跟着漂亮的媳妇,站在老宅门口,像个人上人一样俯视着他。
而他呢?趴在地上,眼镜飞了,嘴角流血,像条狗一样。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二流子能过上好日子,他这个中专生却要沦落到这种地步?
凭什么?
林耀忠的双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渐渐远去的村庄,看着大湾那边还在闪烁的灯火,眼里闪过一抹冰冷的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什么时候去?”
叶纯见状,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道:“不着急,等年后。咱先回家,过年了……”
说完,她从林耀忠手里接过那袋劣质水果,随手丢在路边。
心里已经开始幻想,有钱之后的光景!
……
林耀东并不知道,自己的家当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此刻他正系着围裙,在老宅的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林家老宅内,林建业和张翠娥还沉浸在赶走林耀忠的失落之中,老两口坐在堂屋的条凳上,谁也不说话。张翠娥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建业沉着脸,手里的旱烟抽了一锅又一锅,烟灰弹得满地都是。
林耀东却已经带着江惜雅,开始准备包饺子、做年夜饭了。
他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一会儿喊这个,一会儿问那个,用忙碌冲淡老两口的愁绪。
“娘,家里的盐放哪了?惜雅准备做饺子馅了!”
林耀东从厨房探出头来,嗓门洪亮。
张翠娥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在灶台旁边的瓦罐里,最上面那个。惜雅你别动,娘来拿,你不知道地方。”
“娘,家里有香料吗?”林耀东又问,“没这玩意儿,包饺子、做菜都不好吃。这大过年的,店里都关门了,要不我回家拿点?我那儿什么都有,卤煮的料包还剩下不少。”
“有有有,你娘年年都备着。”林建业磕了磕烟袋锅,终于开口说话,“八角桂皮香叶,都在那个小布袋里挂着。你娘心细,早就准备好了。”
“我刚发现,怎么还没贴春联?”林耀东又从厨房钻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过年了,春联肯定得贴,不然不像个过年的样子。我去熬浆糊,爹,你找点红纸和毛笔,我亲自给你们写一幅春联!”
“你写?”林建业愣了一下,怀疑地看着他,“你那两笔字,狗爬似的,能拿得出手?”
林耀东笑了:“爹,那是以前。现在我练过了,保准让你满意。”
他说着就去找面粉熬浆糊,江惜雅在旁边抿嘴笑——
她知道自家男人现在不一样了,那一手字,虽然比不上书法家,但工工整整,绝对拿得出手。
林耀东忙里忙外,和江惜雅一起,几乎承担起了全部家务。
他一会儿烧火,一会儿剁肉,一会儿又跑出去看浆糊熬得怎么样了。江惜雅在旁边揉面、调馅,两人配合默契,时不时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林建业夫妻俩看到这一幕,心里越发欣慰。
虽然老四忘恩负义,当了白眼狼,可那又能怎样?日子还得往前过。
所幸老三脱胎换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能挣钱养家,还会做饭、收拾家务。以前那个游手好闲、让老两口操碎了心的混账儿子,如今竟成了最贴心的那个。
张翠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耀东和江惜雅忙活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她悄悄擦了擦眼角,转身对林建业说:“老头子,你也别坐着了。”
林建业站起身,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行了,老四走就走了,他本来就是叶家的上门女婿,管他干嘛?咱有老三,有老大老二,这个年照样过!”
他往厨房走,说道:“老三和他媳妇儿平时不怎么来老宅,柴米油盐的一时也摸不着,赶紧去跟他们一块儿去包饺子吧,别耽误了下午上坟!”
张翠娥也转过了这个弯,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难受压下去,跟着林建业走进厨房,撩起袖子:“惜雅,你歇着,让娘来。这饺子馅啊,得用劲搅,你手劲儿小,搅不出那个劲儿来。”
江惜雅笑着让开:“那娘来,我在旁边学。”
一时间,厨房里热闹起来。
剁肉声,说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年的味道一下子就浓了。
不多时,林耀祖和林耀升这两家也都来了。
林耀祖带着程静和女儿林欣,提着一兜年货——两瓶酒、一条烟、一包糖。
林欣一进门就喊“爷爷奶奶过年好”,张翠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她手里接过了东西,嘴里也说着‘过年好’。
林耀升两口子跟在后面。李小莲手里也提着东西,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眼睛滴溜溜地转。
由于知道林耀东最近赚了大钱,二嫂李小莲也不敢在老宅闹事。无论对长辈,还是对林耀东,都是客客气气的,跟着大嫂程静,老老实实地干活。
她系上围裙,帮着择菜、洗菜,嘴也没闲着,一会儿夸江惜雅皮肤好,一会儿夸程静手巧,把两个妯娌哄得都挺高兴。
可她那眼睛,总往林耀东身上瞟。
林耀东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拿着锅铲翻动,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李小莲凑过来,脸上堆着笑,压低声音问:“老三,嫂子听说你包下大湾卖鱼,赚大钱了!方不方便告诉嫂子,这回能赚多少钱啊?”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