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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马拉松的共同高光(求月票)

    四月下旬,东京。

    樱花季已经到了尾声,路边的排水沟里堆积着粉白色的花瓣,被雨水打湿後黏在黑色的沥青路上。

    对於《同一屋檐下》剧组来说,今天是个决战的日子。

    剧本第11集。

    在整部剧的规划中,这是情绪爆发的最高潮,也是收视率争夺战的最终兵器。

    剧情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老土」:

    坐在轮椅上的小弟文也,因为残疾而自暴自弃,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赘。

    为了给弟弟勇气,为了证明「只要不放弃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大哥达也决定参加市民马拉松。

    哪怕跑到中途跟腱断裂,哪怕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也要拖着那条废腿,一步一步爬过终点。

    这种充满昭和式热血、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剧情,如果演不好,就是尴尬的自我感动。

    但如果演好了,那就是能把全日本观众眼泪都榨乾的核弹级催泪弹。

    国立竞技场外围的空地上。

    晚上十点,工作人员都在忙碌,只有江口洋介在角落的自动贩卖机旁来回渡步。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眉头紧锁,时不时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

    「还不回去?」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焦躁。

    江口洋介回头。北原信手里拿着两罐冰咖啡,正站在离他不远的路灯下。

    「啊————是你啊。」

    江口洋介苦笑了一下,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接过北原信递来的咖啡,「谢了。正好想找个人倒倒苦水,你就来了。」

    「怎麽?」

    北原信拉开拉环,「担心明天的戏?」

    「废话。这可是大结局前的核弹,要是炸不响,我这几个月就算白忙活了。」

    江口洋介靠在栏杆上,叹了口气,完全没有在新人面前端架子的意思,直接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说实话,压力很大。你知道的,自从《东爱》之後,媒体都在盯着我,说我只能演那种花花公子。这次好不容易转型演个热血大哥,要是最後这场戏演砸了,我估计以後只能回去演渣男了。」

    他转过头,看着北原信,眼神里带着一丝老友间的羡慕:「话说回来,你这小子怎麽从来不慌?当年在《东爱》片场我就发现了,不管多大的场面,你脸上永远写着没事,小意思」。你是机器人吗?」

    北原信推了推平光镜。

    「老实说,还真没慌过。」

    「哈?你果然是个怪物。」

    「不是怪物。」

    北原信看着远处忙碌的布景组,语气平淡,「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已经把柏木达也」这个傻大哥的人设立住了,那只要顺着他的逻辑去跑就行了。」

    「不用想着怎麽去演个英雄,也不用想着收视率。」

    北原信拍了拍江口的肩膀,「你就把你平时那个看见弟弟妹妹受委屈就要炸毛的傻劲拿出来就行了。

    江口洋介怔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後猛地一巴掌拍在北原信的後背上,力道大得让北原信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了。

    「哈哈哈哈!」

    江口洋介发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爽朗大笑,「行啊你小子,现在都学会教育前辈了!不愧是当初能把完治」演活的人。

    他看着北原信,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谢了,兄弟。听你这麽一说,我心里有底多了。」

    「对了。」

    江口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区,「你最近经常在帮石田那小子梳理台词吧?我看那叛逆的小鬼现在看你的眼神都快冒星星了。也就只有你能压得住他。」

    「没有帮忙。」

    北原信把喝完的空罐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只是为了让我的戏更好接一点。————早点睡吧,明天可是体力活,我可不想背着个软脚虾过终点。」

    「滚蛋!我体力好着呢!」

    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江口洋介握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下午四点,国立竞技场。

    夕阳将整个跑道染成了一片血红。

    为了营造那种真实的、令人室息的氛围,导演中江功调动了整整三百名群众演员,把终点线围得水泄不通。

    ——

    「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清脆的声音响起。

    北原信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在终点线的最前方。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银边眼镜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意念微动,【神之左手】加载完毕,那种熟悉的手术室里的冰冷感瞬间笼罩全身。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跑道的那一头。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爬行。

    江口洋介没有在演戏。

    为了这一场戏,他在开拍前真的绕着竞技场跑了土公里。为了模拟跟腱断裂的痛感,他在右脚的鞋子里放了两颗尖锐的小石子。

    此时的他,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呼————呼————」

    那种粗重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不需要任何收音设备的修饰,就直接撞进了现场所有人的耳膜里。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原本鲜红色的T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汗水。

    「文也!!」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整个人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向终点。

    「大哥!!」

    坐在轮椅上的山本耕史(饰演文也)哭喊着,那是被震撼後的真实反应。

    现场三百名群演,很多人都忘了这是在拍戏。他们看着那个满脸痛苦、五官扭曲的男人,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加油啊!」

    「站起来!!」

    这种气氛是演不出来的。这是原始的生命力对人类情感的直接轰炸。

    「砰!」

    在距离终点线还有最後五米的地方。

    江口洋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腿彻底动不了了。鞋子里的石子已经磨破了脚底,跟腱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还在爬。

    用手肘扣着粗糙的沥青路面,一点一点,像条虫子一样往前挪。

    「为了————文也————」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手指抠进了地面的缝隙里。

    就在这时。

    一直像座冰雕一样站着的北原信,动了。

    白大褂的衣摆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大步冲进跑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江口洋介即将再次脸着地的时候,单膝跪地,一把接住了他。

    「————雅也?」

    江口洋介满脸是汗,费力地睁开被汗水糊住的眼睛。

    视线里,是一张乾净、冷漠、带着高傲审视的脸。

    北原信没有说话。

    他伸出左手,那是戴着无形手套的「神之手」,精准而有力地按在了江口洋介的小腿上。

    【灵触神经】反馈:肌肉极度痉挛,足底有开放性创口,跟腱处有严重的炎症反应。

    这不是演的。

    这家夥是真的把自己搞伤了。

    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北原信的胸口窜了上来。

    「你是白痴吗?」

    北原信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嘶吼,依然是那种精英医生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冽:「跟腱撕裂,肌肉严重劳损,足底软组织挫伤。」

    他看着江口洋介,眼神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看疯子的愤怒:「为了这种自我感动的毅力,为了所谓的做榜样」,就要让自己下半辈子变成个废人?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家人」的代价?你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他在骂人。

    字字诛心。

    但他的手,却用一种极其专业、极其轻柔的复位手法,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那条伤腿,避开了所有的痛点。

    江口洋介看着他。

    听着这熟悉的毒舌,看着那张依旧冷冰冰的脸。

    他突然咧嘴笑了。

    笑容牵动了脸上的泥土,露出一口白牙,傻得要命。

    「值得啊————」

    江口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一把抓住了北原信洁白的衣领,把泥印子留在了那上面:「因为————大哥要给弟弟做榜样啊。只要能让他站起来————就算我这条腿废了————也值得。」

    」

    北原信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领的手。

    看着那双即使痛到发抖、却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

    在这个特写镜头的正中央。

    北原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怎麽把这个笨蛋扔出去。

    但就在那一秒。

    毫无徵兆地。

    一滴眼泪。

    顺着银边眼镜的下沿,悄无声息地滑落。

    没有哭腔,没有表情的崩坏。

    那滴泪水就像是冰山上融化的第一滴水,「啪嗒」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江口洋介那只满是泥土的手背上。

    滚烫。

    这一瞬间,胜过千言万语。

    那层维持了整整11集的、名为「精英与理智」的坚硬面具,被这一滴泪,彻底击碎了。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坐在监视器後的中江功导演,甚至忘了呼吸。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滴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闭嘴吧,笨蛋。」

    北原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他擡起手,用手背随意地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快得像是在擦汗。

    「既然要跑,就别像条狗一样爬过终点。」

    他伸出手,不再嫌弃那身脏兮兮的汗水,用力架起了江口洋介的胳膊,将他的重量全部压在自己那身昂贵的白大褂上。

    「站起来。」

    北原信架着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终点线:「————我扶着你。」

    夕阳下。

    满身泥泞的红,与一尘不染的白,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那是冰与火的融合。

    那是理智向情感的投降。

    那是《同一屋檐下》真正意义上的团圆。

    两人互相支撑着,迈过了终点线。

    「好!卡—!!!」

    直到两人倒在软垫上,中江功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一声。

    但现场没有欢呼。

    所有人—从主演石田壹成,到最边缘的群演——都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

    太震撼了。

    江口洋介那种燃烧生命的狂热,和北原信最後那一滴无声的眼泪,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哗—!!!」

    足足过了五秒钟,雷鸣般的掌声才像海啸一样爆发出来。

    「太棒了!!」

    「呜呜呜————雅也终於哭了!」

    站在场边的石田壹成,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他看着北原信,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就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吗?」

    他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一直标榜「演技要爆发」的年轻人,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真正的爆发,是可以这麽安静,却又这麽震耳欲聋的。

    软垫上。

    北原信摘下眼镜,长出了一口气。

    「喂,北原。」

    身边的江口洋介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挂着那种爽到了极点的笑容。他费力地擡起手,伸向北原信:「刚才那滴眼泪————是真心的吧?」

    北原信侧过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脏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也没有嘴硬。

    他伸出手,和江口洋介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一起。

    「啪!」

    清脆的击掌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

    北原信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大概是沙子进眼睛了吧。」

    这一幕,被场边的花絮摄影师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两个男人,一身泥,一身汗,在夕阳下的击掌与对视。

    这不仅仅是角色的和解,更是两个演员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默契。

    随着这场重头戏的结束,《同一屋檐下》的拍摄也正式进入了尾声。

    几天後,杀青日。

    北原信刚走出摄影棚,还没来得及换下戏服,大田就拿着大哥大跑了过来。

    「北原!明菜桑那边打来电话。」

    大田把大哥大递过来,一脸笑意,「《素颜的全部》那边好像也刚好今天杀青。」

    北原信接过电话。

    「摩西摩西?」

    「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中森明菜有些嘈杂但也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安田成美她们开香槟的欢呼声:「我们这边杀青了!大家都说想见见你这个神秘前男友」,你要不要过来?今晚我们包了一家很棒的烤肉店哦!」

    北原信看了一眼身後正在欢呼庆祝的《同一屋檐下》剧组。

    江口洋介正拿着啤酒瓶到处灌人,石田壹成正在和和久井映见抢麦克风,导演中江功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抱歉啊。」

    北原信笑了笑,语气温和但坚定:「我这边也有庆功宴。作为柏木家的二哥,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缺席。」

    「而且,那边我其实也就是一个配角,还是你比较重要。」

    「啊————」

    明菜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听起来有些失望,「什麽嘛————这边可是给你留了最好的牛肉哦?」

    「帮我向大家问好。」

    北原信不为所动,「下次有机会再聚。」

    「哼!」

    明菜在那头轻轻地哼了一声,「不来拉倒。」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北原信看着手里的大哥大,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着身後那群吵吵闹闹、真的像是一家人一样的剧组夥伴。

    江口洋介已经举着酒杯冲他喊了起来:「雅也!快过来!最後一杯!不醉不归!」

    「来了。」

    北原信收起电话,向着那片喧闹走去。

    今晚,属於柏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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