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姬仙瑶垂眸不语，陷入了长久的默然。
她并未听过无界，那个时代，人们对虚海探索不多。
可那时的虚海依旧是数一数二的禁区，但放现在，却只能排第九。
无界的恐怖可想而知。
墨羽忍不住开口问道。
“无界很危险吗？里面有什么？”
独孤葬夜的语气罕见地凝重起来。
“无界最为可怖之处，便在于根本无人知晓那迷雾深处究竟潜藏着什么！”
“古往今来，无数仙尊踏入无界，却再无归期。”
“更有传闻……”
“曾有一位仙帝的嫡子，意外误入无界，就此杳无音信。”
“那位仙帝爱子心切，震怒之下，亲自持帝兵杀入无界！”
“可到头来，他虽活着出来了，却依旧没能带出他的子嗣。”
“并且，对于无界内发生的一切，那位仙帝三缄其口，未曾向世间吐露半个字。”
“未过多久，他便匆匆择定传人，剥离道果，就此坐化。”
墨羽双眼微瞪，满脸不可思议。
“剥离道果？仙帝坐化？”
独孤葬夜补充道。
“只是传闻罢了。”
“或许，那位仙帝并非坐化，而是卸下道果枷锁后，再度杀回了无界。”
“但无论如何，自那一日起，他的痕迹便彻底从世间抹除。”
“吾敢断言，那无界之中，必然藏着这方世界最核心的终极秘密！”
墨羽越听越心惊。
“仙帝道果分离会怎么样？”
独孤葬夜这下答不上来了，剑身微微嗡鸣，显然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剥离道果，自然是跌落帝境了。”
一道慵懒柔媚的嗓音忽然自虚空中传来。
虚空泛起涟漪，一袭紫裙的叶汐湄踏步而出。
走到墨羽身侧，继续解释道。
“所谓道果，究其本源，不过是大道的具象之形。”
“世间大道三千，条条皆可凝聚道果。”
“天地初开之始，道果皆受天道孕育掌控。”
“若有惊世之才，能将某一条大道推演至与天齐高之境，便能引得天道共鸣，降下无上道果，借此证道称帝。”
“成帝者，便是以身入道。”
“自融合道果的那一刻起，这条大道便彻底脱离天道管辖，转由这位仙帝独掌。”
“修士成为了此道行走世间的意志化身，与大道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仙帝日后的修行，亦会反哺天地，令这方世界愈发强盛。”
“而世间亿万生灵，凡修此道者，其力量皆源自仙帝的恩泽，仙帝若有心，只需一念，便可将其尽数剥夺。”
墨羽心中震动。
以身入道……
“所以……剥离了道果，便等同于放弃仙帝果位？”
叶汐湄微微点头，丰润的红唇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不错。”
“剥离道果，便是剥离了仙帝的根基，将这条大道重新还给天地，或是留给后人继承。”
“一旦舍弃了这等至高无上的权柄，自当跌落凡尘。”
“那位仙帝既然选择分离道果，想必是抱了必死之志，不愿自己陨落后，连累那条大道随之崩塌，这才提前留下了传承。”
墨羽眉头微皱，忍不住追问。
“那若是大道崩塌了，会有什么后果？”
叶汐湄慵懒地撩了一下垂在胸前的青丝，红唇微启。
“修此道的修士，轻则修为暴跌，重则走火入魔。”
“要想恢复，要么熬过无数纪元，苦等天地自行重塑这条大道。”
“要么，便是有人能在绝境之中，将此道领悟至极致，以自身伟力重塑大道，再次凝聚出新的道果。”
墨羽大为震惊。
“这么恐怖？”
叶汐湄轻笑一声。
“说难固然难如登天，可说易，倒也未必全无可能。”
“当今之世，大道无缺，真到了那一步，想必还是有不少惊才绝艳之辈能做到的。”
“既然别人能做到，以小羽你这逆天的资质，自然更不用担心这些。”
墨羽暗自思索。
那无界……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大恐怖？
竟然会逼得一位登临绝巅的仙帝，宁可分离道果跌落神坛，也要保大道周全？
叶汐湄见他神色凝重，便伸出玉指，宠溺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传闻听听便得了。”
“分离道果与探寻无界，二者未必真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一旁，姬仙瑶的面色却极不好看。
那绝美的容颜上笼着一层苍白。
若是小墨真的进了无界，那情况绝对比之前流落各界还要糟糕万倍。
墨羽察觉到她的不安，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她。
“仙瑶姐，没事的。”
“即便她真的入了无界，我以后也一定会有办法，把她完完整整地找回来。”
姬仙瑶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墨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启樱唇。
“她……未必就是你娘。”
“你不必许下这般沉重的承诺。”
“一切……等见了墨帝再说也不迟。”
墨羽却展颜一笑，语气自信。
“不是我娘，我也一样要救。”
“仙瑶姐或许不知晓，我儿时身体有些缺陷，运气也一直很差，旁人都说我命犯孤煞，有血光之灾。”
“可自从进了墨家祖地，遇见了仙瑶姐后，一切都变了。”
“我的运气变好了，逢凶化吉，现在旁人见了我，都说我一身龙气。”
“龙，可是帝王之征！”
“有这等气运加身，我成就仙帝乃是必然之事！”
“所以，仙瑶姐赐我如此逆天造化，救我于微末，我替仙瑶姐去救人，本就是理所当然。”
姬仙瑶闻言，又是一怔。
只觉这少年是在信口胡诌，故意讲些大话来宽慰自己。
可仔细一想……似乎又没什么问题。
毕竟，曾经和她成为朋友的人，运气大多是极好的。
背后的独孤葬夜却对墨羽这番话坚信不疑。
剑身震颤，中二之魂再度熊熊燃烧。
“这，便是命运的交汇！”
“圣洁的少女在幽暗的岁月里，改变了天命之人的悲剧命轨！”
“如今，天命之人自当手握星辰，倾尽全力去拯救少女的羁绊！”
“少女莫要惊惶！”
“吾乃葬夜魔剑，终焉的见证者！”
“吾亦当燃烧魔血，全力以赴，助剑主在虚海无界的绝望深渊中，杀出一条逆天生路！”
墨羽听着魔剑的豪言壮语，嘴角微扬。
他能听出她话中的情真意切，估计哪怕要她再次自爆剑身，她都会义无反顾。
忽然，一阵冰凉柔滑的触感自掌心传来。
姬仙瑶竟是伸出白皙的玉手，一把抓住了墨羽。
她那清冷神圣的容颜上，挤出了一抹极淡、极美的微笑。
“她还没一定进去……”
“等之后再说吧。”
“以后，别再提进虚海的事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