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师父说过,勇敢的孩子是不随便掉眼泪的。
她要把力气留着,去把那个被坏人迷了心窍的师父给找回来。
密室里的光线很暗,角落里的阴影仿佛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小鬼,想要将这个小小的身躯吞噬。
软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自己“怦怦、怦怦”的心跳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贴身口袋里那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小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不可以害怕,软软是小道童,师父父说过,邪不压正的!”
她自己小声地给自己打气,声音奶声奶气的,还带着点微微的颤音。
可是,一想到刚才在广场上,师父那双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还有他身上那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色雾气,软软的心里就酸溜溜的,像是塞了一只没熟的青桔子。
以前的师父父,虽然总是爱唠叨,但每次抱她的时候,那双大手都是暖和和的,看她的眼神也跟天上的太阳一样暖人。
现在的师父父,被坏蛋邪神给迷住了,变得不认识软软了。
“软软一定要把师父父抢回来!”小姑娘握紧了小拳头,眼睛里包着一包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的抱怨。
“啐!真倒霉,挨了第三使者大人一顿臭骂。”
“就是,那葛宇搞什么鬼?大呼小叫地让我们去请人,结果第三使者大人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还嫌我们打扰了他清修。”
“哎,你听说了吗?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听巡逻的兄弟说,葛宇大人自己回地牢去关禁闭了,还说以后再也不出来了。”
“啊?真的假的?这唱的是哪一出啊……算了算了,神仙打架我们管不着,赶紧看看里面那个小丫头还在不在。”
听到外面的动静,软软像只警惕的小兔子一样,嗖地一下爬上石床,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吱呀——”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丝火光照了进来。
那两个守卫伸着脖子往里瞅,当看到石床上那个小小的身躯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时,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呼,还好,人还在。要是这丫头丢了,我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行了,关门吧,管她第六使者第七使者的,咱们看好这丫头就行。”
“砰!”
石门重新关上,密室再次陷入了黑暗与死寂。
听着门外传来的锁链声,软软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时间拖得越久,师父被邪神侵蚀得就越深。
她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那六枚冰凉的铜钱。
小手合十,将铜钱捧在掌心里,嘴里小声念叨着师父教过的占卜口诀:
“天清地灵,阴阳顺行,弟子顾软软,求问前路……”
“哗啦。”
铜钱落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软软凑过去,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仔细地看着卦象。
她的小手指在铜钱上一个个点过去,小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松开。
“乾上坤下,否极泰来……不对不对,这是生门在东,是现在!”
小家伙眼睛一亮。
卦象显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生路就在门外!
软软收起铜钱,猫着腰,像一只无声无息的小猫咪一样,悄悄地挪到了石门后。
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石门上,听着外面两个守卫的呼吸声。
两人的呼吸有些粗重,显然因为刚才被骂,心里正烦躁着。
“凤婆婆的迷惑蛊,这次要靠你啦。”
软软仅存的蛊毒做出来的简易“迷魂引”。
她将蛊术顺着门缝的空隙轻轻吹了出去。
门外,两个守卫正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守着,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香气,像是什么花开了。
“嗯?什么味道这么香……”其中一人吸了吸鼻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像木头一样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软软在门后,小手掐诀,小声念道:“开门。”
门外的两个守卫像听到了太上皇的命令一样,动作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抬起钥匙,哆哆嗦嗦地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链被解开。
接着,他们合力将沉重的石门缓缓推开。
石门刚露出一道足以容纳小孩子通过的缝隙,软软就滋溜一下滑了出去。
她的小身子轻巧极了,落地无声。
“关门,站好,忘掉刚才的事。”软软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像是一阵清风。
两个守卫呆呆地把石门重新关上,锁好。
大约过了三息的时间,他们浑身猛地一哆嗦,眼里的迷茫瞬间散去,恢复了清明。
“哎,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没说什么啊,我怎么觉得有点犯困,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守着这鬼地方,真是无聊……”
两个守卫浑然不知,那个他们奉命看守的“华夏小妖女”,此时已经像一条滑溜溜的小泥鳅一样,
消失在阴暗的通道拐角处了。
软软贴着潮湿的石壁,小嘴微微喘着气。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自一人在魔窟里行动。
没有了师父的羽翼庇护,周围是随时可能要她命的魔窟信徒。
“师父父的密室在最里面的那个大殿后面……”软软凭着记忆里“葛宇”的路线,在心里默默地记着路。
她的小鞋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尽量避开那些有水洼的地方。
每当听到前面有巡逻的脚步声,她就迅速缩进石壁的凹槽里,或者爬到堆放杂物的竹筐后面,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停下来。
“哒、哒、哒……”
一队牵着恶犬的巡逻兵从她藏身的竹筐旁走过。
那只黑色的恶犬在空气里使劲吸着鼻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作势就要往软软这边扑。
软软吓得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不停地念叨着:
“狗狗看不见我,狗狗闻不到我,软软是石头,软软是石头……”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她身上残留着葛宇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让恶犬产生了迷惑,
巡逻兵扯了扯狗链子,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软软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手拍着胸口,小声嘀咕着:
“吓死软软了,大黑狗好凶。”
她重新站起来,擦干额头的冷汗,继续往魔窟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香火味交织的怪味。
软软知道,她离师父的密室越来越近了。
“师父父,软软马上就到了,你一定要乖乖的,等软软来接你回家啊。”
小姑娘咬了咬牙,迈开小短腿,
坚定地朝着那片最黑暗的深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