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燕长歌,语气带着让人心疼的冷静:“三师兄,今晚牺牲的兄弟,抚恤金按正常标准三倍发。受伤的,也要有奖金。”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林天阳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忽然并拢双腿,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烈紧随其后。然后是第四组、第六组、第九组的组长——在场所有龙组高层,齐刷刷地抬手敬礼。
不是为了那五个亿。
是为了这个浑身浴血、却还想着不能让兄弟们白死的年轻人,还能想到那些兄弟身后的家人。
“小默……”
萧千羽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龙王燕长歌打断了
“千羽,按照他的想法去办,我们是陈浮生的徒弟,这是他该有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说完接着说:“让你侄子先喝口水,再带他去医疗室处理一下,再去洗个热水澡,审讯不急。”
萧千羽咬着嘴唇,狠狠瞪了萧默一眼,满眼全是心疼,转身去倒水。
她的手在发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了一些,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浑然不觉。
萧默接过水,一饮而尽,“洗澡先等会!”
然后他转头看向地上那个还在因为修为被废而痛苦呻吟的用毒高手。
“唐宗。”他冷冷开口。
“别哼唧了。我知道你醒着。”
唐宗的呻吟声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用怨毒又恐惧的目光死死盯着萧默。
“你废我修为……我唐门上上下下……不会放过你……不会……”
“你师兄唐绝被我废丹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萧默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唐门掌门的师弟唐绝,半步天人境,被我亲手打成一个废人。如今又派了你们四个来送死。怎么,唐门上瘾了是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龙组高层面色皆变。
燕长歌猛地上前一步。
“小默,你确定他们是唐门的人?”
“确定。”
萧默指了指地上那摊烂泥。
“暴雨梨花针是唐门独门暗器,淬的是七种奇毒混合的独门剧毒。这老小子亲口承认他是唐绝的师弟,叫唐宗。那四个狙击手和他们配合得那么默契,根本就是早有勾结。”
“唐门。”燕长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巴蜀唐门,早上在顾家围攻你的就有一个唐门的人吧,现在勾结境外势力杀我龙组特工给你设局,他们怎么敢啊!”
“顾相如没把我之前的警告放在眼里。我废了顾家最后的底牌——加上我废了唐绝,顾家的倚仗没了,唐门失去了一个高手,他们一拍即合做了某种交易。”
“今天晚上这个局,不光表面这么简单,我更感觉他们还有更大的倚仗,不然四个半步天人境没能奈我何,又派四个先天高……”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脑子之人能干出来的事,除非……”
燕长歌脸色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在电子沙盘的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你是说他们还有其他目标?”
萧默靠在椅背上,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只是我的猜测。顾相如不是傻子,四个半步天人境都没能拿下我,转头又派四个先天加几个狙击手来送死,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脑子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四颗棋子能不能赢,他们要的是拖住我,哪怕拖住一个小时,也足够他们在别的地方搞事情。”
燕长歌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目标会是谁?”
萧默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从外面推开,萧千陌和秦夜莺一前一后被门卫带了进来。
萧千陌还穿着那件宽松的卫衣,高马尾因为熬夜而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一向灵动的眼睛在看到萧默的瞬间骤然放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你这是出道十多年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吧!”
她快步走到萧默面前,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他全身的伤,嘴里“啧啧”连声。
“三年前在西方被三大杀手组织——毒蝎、樱花社、北极熊联合围攻,你都没这么狼狈吧?那时候你身上沾的是别人的血,今天可好,全是你自己的血!”
萧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
“皮外伤,不碍事。”
秦夜莺站在萧千陌身后,没有上前。
她还是穿着那件从工体出来时的银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在来的路上被风吹的。
她的目光落在萧默后颈那十个还在渗血的可怖伤口上,又看到他左臂被毒针打得稀烂的袖子,再看到他太阳穴旁那道被子弹犁出的血槽。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里的关切像水一样漫上来,但嘴上却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都这样了还没死,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萧默抬起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竟有几分少年般的干净。
“什么话?”
秦夜莺别过脸去,不看他。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萧默笑出了声,笑声牵动了后颈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还是在笑。
旁边的萧千羽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秦夜莺和萧默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姑娘嘴上说得刻薄,眼里那股子心疼却骗不了人。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萧默的手机响了。
突兀的铃声在肃杀的会议室里炸开,刺耳得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萧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嘀咕了一句。
“都凌晨三点了,怎么还有人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看到了来电显示——裴清泫。
那股一直压在心底、从Mirage夜总会出来就隐隐作祟的不安感,在这一刻骤然炸开,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