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就知道,他们即使离了婚,这份情也不会斩断。
曼曼心里有他。
这就够了。
霍远深愈发不敢轻举妄动,怕连累妻儿。
他该成熟起来,等到万无一失的那一天。
“霍团长,霍团长,不好了……出大事了,袁,袁秀芝同志她难产大出血昏迷,区里的医生说要赶紧送到市里。”
一个小兵汗流浃背的跑来,说话磕磕绊绊,满是惊恐。
他是目睹现场状况才跑来的,袁秀芝此刻还躺在军区医务室,那里设备简陋药品短缺,不具备救治条件,按照军部规矩,必须上报主官获批,才能调度专用车辆转送市区大医院。
人命关天,刻不容缓。
霍远深一听,心头所有的缱绻温柔瞬间被紧绷的凝重取代,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把信揣到兜里直奔医务室。
他吩咐小兵,“立马把车开过来,给市里的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做好抢救的准备。”
“是!”小兵不敢耽搁,应声转身狂奔而去。
霍远深转瞬冲进军区医务室。
刚进门他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病床上的袁秀芝早已彻底陷入深度昏迷,脸上毫无半点活人的血色。
她身下的被褥早已被暗红的鲜血浸透,层层叠叠的止血棉根本止不住汹涌的出血态势。
“再去弄点止血棉!”
“有没有上报?”
“产妇情况危急,先让医务室的司机把人带到市里再说!”
“……”
医务室的几名医生早已满头大汗,轮番上手按压止血,输液扩容,用尽了当下所有能用的急救手段,却只能勉强吊着她的一口气,根本无法稳住持续恶化的势头。
“霍团!”主治医生看见他进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产妇晚期妊娠突发突发性大出血,心率持续暴跌,血压已经快要测不到了!”
“我们这边设备跟不上,止血输血,手术条件全都没有,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霍远深快步走到病床边,垂眸看着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袁秀芝,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郁的暗色。
他几乎没有犹豫,把人从床上抱起来,“车已经来了,你们跟着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主治医生也不敢大意,立马跟着一起。
此刻,赵卫东已经将军用吉普车停在医务室门口,他早已听闻紧急情况,提前打开了后座车门,转头看见霍远深抱着人快步走来,整个人一怔。
霍远深身形挺拔,素来沉稳凌厉,此刻怀里抱着轻飘飘的袁秀芝,步伐竟带着慌乱。
袁秀芝单薄的身子软软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浸透鲜血的被褥裹着她,暗红的血色蹭在霍远深墨绿色的军装上,刺眼得惊心动魄。
咔嚓咔擦。
远处,不知道是谁拍了几张照片,碍于他们这边情况紧急,大家都没发现。
“快!”霍远深低声沉喝斥赵卫东,“别愣着,过来帮忙。”
赵卫东立刻下车搭手,又帮着把袁秀芝安置在后座平躺。
医务室的两名护士紧随其后,抱着仅剩的止血棉和输液瓶钻进车里,全程手忙脚乱,不敢有半分耽搁。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医务室杂乱的人声。
赵卫东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猛地蹿了出去,车身在平整的军区路上飞速疾驰。
车里,护士和医生在帮忙止血抢救,霍远深在叫袁秀芝的名字。
“秀芝,秀芝,你醒醒,醒醒。”
“秀芝,很快就到医院了。”
“你坚强一点,一定会没事的。”
“很快就没事的,你留着力气看看孩子。”
“……”
他的声音带着军人少有的温柔,可回应他的,只有袁秀芝微弱到几不可闻的气息,整个人像是深陷无边的痛苦与黑暗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一路颠簸震颤,鲜血依旧没有止住的迹象,源源不断地往外渗,染红了座椅,也一次次击溃众人紧绷的神经。
“霍团长,你过来抱着她,平躺着没那么舒服。”
主治医生满手的血,语气急促,“产妇现在浑身脱力,平躺着腹腔受压,出血会更凶,靠着你能稍微舒缓一点,也能帮她稳住点气息。”
霍远深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调整姿势,伸手轻轻托住袁秀芝的后背与脖颈,将她缓缓揽进怀里。
开车的赵卫东虽然也着急,可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他不由庆幸。
幸好曼曼嫂子不在,否则不知道要传出多难听的流言蜚语。
有些责任,他们真的无法推脱,情况紧急,也毫无办法,可他们做女人的却从不会理解,只会一味的责怪,吃醋。
很快到了医院,袁秀芝是被霍远深抱着进去的,医生们早就接到电话,手术已准备好,袁秀芝直接被送进产科的急诊室。
八十年代的京城医院,是最好的医院,相较于军区医务室的简陋,这里的急救设备,药品器械一应俱全,是眼下唯一能救下袁秀芝的地方。
家属止步于急救室外,霍远深却惊魂未定。
赵卫东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放心吧,会没事的。”
霍远深却说,“你不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里打转!你嫂子当时也晕厥出血,我吓坏了……”
他无法回忆往日的痛苦,刚刚发生的一切也让他想起当初在港城,曼曼被劫匪劫持,又身怀有孕,因为大受刺激而仓促早产,受尽苦楚。
那是他心里难以释怀的痛。
袁秀芝虽然不是早产,却也大出血,情况危急。
以后,他不会再让姚曼曼生孩子!
霍远深站在急诊室惨白的走廊灯下,军装上的血迹早已半干,斑驳刺眼,像是一道洗不掉的印记,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他下意识想去擦拭,动作却在半空骤然停滞。
擦不掉的。
不止是衣服上的血渍,还有方才一路抱着她,感受她生命气息飞速流逝的恐慌,以及心底的后怕都抹灭不了。
“霍团,我理解你,小雪那时候也很危险,流产出血,我吓坏了。”
“会没事的,这里的医生是全国最权威的……”
两人正说着,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小护士跑过来,“你们谁是产妇的丈夫,产妇的情况很危险,需要丈夫签字。”
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