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圣域。
浩瀚黑水悬于九天之上,无源无尽,无波无澜。偶有黑雾自河面升腾,转瞬又无声消散于虚空深处。
从下方仰望,整条黑河宛如一道横贯世界的漆黑伤痕,将九天圣域的苍穹生生割作两半。
此刻,黑河之下,七支气息迥异的异族队伍交错而立。虽同为异族,彼此之间却泾渭分明,显然分属于不同势力。
其中一支队伍里,一道骷髅般的身影格外醒目。
鬼祖。
昔日在风辰中域,他曾以魂降分身与云澈交手,双方之间自然谈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
而此时此刻,鬼祖的心情同样算不上好。
如果他还有眉毛,现在大概已经皱了许久。
因为从方才开始,便始终有两道不怎么友善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并不遮掩,甚至称得上明目张胆,时不时便从他的骷髅之躯上扫过。
鬼祖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织画与恋雪。
“我……惹过她们?”
另一边,恋雪双手抱胸,压低声音道:“鬼祖……我记得云澈好像说过,他跟这个阴森森的家伙有过节吧?”
织画轻轻颔首:“嗯。”
“有过节?”稚音闻言蹙眉,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危险,“云澈于你我有恩。单打独斗,我们的确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但若联手……不如先替云澈找回点场子?”
织画回答得很干脆:“可以。”
恋雪反倒愣了一下:“啊?真要打?”
她重新打量鬼祖几眼,认真估量了一番双方实力:“可就凭我们三个,最多也就和这副骷髅架子打个平手吧?”
“没关系。”
稚音微微一笑:“还有几个姐妹正想着以后求云澈帮忙。把她们也叫上,别说打个平手,把他这一身骨头拆了都未必是什么难事。”
远处,鬼祖眼眶中的幽火微微跳动。
不知为何,看着几女愈发不善的眼神,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不安。
也就在这时——
周围的空间忽然泛起波澜。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同一瞬间被吸引过去。
空间如水幕般向两侧分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正是荼芯圣祖与云澈。
“是圣祖大人!”恋雪眼睛一亮。
织画的视线却在第一时间落到了云澈身上。
“云澈……”
看到他安然无恙,她原本微微绷紧的神情不易察觉地舒缓下来。
云澈再次来到此地,第一眼看见的,依旧是那条横贯九天的黑色长河。紧接着,他便察觉到四面八方齐刷刷投来的目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黑河,低声道:“十二圣会……不会就在这里召开吧?”
荼芯甚至没有回头。
“不错。”
云澈沉默片刻,又看向头顶那片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水:“倒是没想到,这条始终悬于九天圣域上空的黑河,竟然会是异族十二圣祖的议事之地。”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在不远处的一支异族队伍中,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鬼祖。
昔日在风辰中域,对方曾以魂降分身降临,险些让他吃下大亏。
“是这小子?”
鬼祖显然也认出了云澈,骷髅面容虽然看不出多少神情,眼眶中的幽火却骤然阴沉。
身后,一名异族察觉异样,低声问道:“鬼祖大人,怎么了?”
“哼。”
鬼祖盯着云澈,声音森冷:“原来他叫云澈。数年前,本座在风辰中域遇到的那个小子,竟然就是虚无持有者。怪不得……怪不得如此难缠。”
说到这里,他语气愈发阴沉:“若当初便知晓他的底细,将此事禀告幽泉圣祖,如今的他,怕是早已魂归天外!”
“什么?”那名异族明显吃了一惊,“您数年前便遇到过他?”
鬼祖冷哼一声,没有再答。
另一边,云澈也缓缓眯起双眼。
“鬼祖……还真是冤家路窄。”
只是双方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荼芯已然临近黑河,云澈自然紧随其后。
“我等拜见荼芯圣祖!”
包括鬼祖在内,数百名在各自族群中地位非凡的异族同时俯身行礼。
荼芯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一步踏出,径直走向黑河。
没有水花,也没有涟漪。
就在她身体触及河面的刹那,漆黑河水竟自行向两侧退去,无声露出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道路。
云澈目光微凝,本打算先落向织画等人所在之处,耳边却忽然传来荼芯淡漠的声音。
“你一起进来。”
云澈脚步一顿。
十二圣会,是异族十二位圣祖之间的集会。
荼芯带他进去做什么?
他心中虽有疑问,却没有当场追问,只是先看了织画一眼,又意味深长地扫过鬼祖,随后转身踏入黑河,跟上荼芯。
随着两人的身影没入其中,两侧黑水重新合拢。
转眼之间,一切恢复如初。
“哼……”
鬼祖望着云澈消失的方向,眼眶中的幽火缓缓跳动。
“倒是便宜这小子了。派出去的那两道分身,看来暂时是用不上了。”
他声音渐冷:“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虚界,他便等同于半个死人。荼芯圣祖迟早会榨干他身上的所有价值。”
“只可惜……本座不能亲手将他挫骨扬灰。”
话音刚落,鬼祖忽然察觉到不对。
四五道身影已经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
皆是姿容绝世的女子。
鬼祖微微一怔:“你们想做什么?”
恋雪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鬼祖声音一沉:“你们想动手?远来即是客,这就是九天圣域的待客之道?”
“不不不,这是两回事。”
稚音巧笑嫣然地走上前来:“我们只是依照圣族的规矩,想领教一下大名鼎鼎的鬼祖究竟有多少本事。怎么,不行么?”
异族之中,本就盛行强者征服弱者、彼此挑战的传统。只要双方实力不至于悬殊到毫无意义,被挑战者通常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在某些圣祖所统御的疆域中,这种规则甚至更加残酷。
吞噬、掠夺、同族相残皆是常事,以近乎养蛊的方式筛选强者,也从来算不上稀奇。
恋雪伸出手,数了数双方人数:“你是三转巅峰,我们只是三转后期。按照规矩,弱势一方可以多人联手,最高五人——没错吧?”
鬼祖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你们分明是故意找本座的麻烦。”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几女,最终停在织画身上:“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个叫云澈的祖灵?”
“笑话。”
稚音忍不住笑出声来,自然不可能承认:“一个迟早会被圣祖处理掉的小小祖灵,也配让我们为了他大动干戈?鬼祖啊鬼祖,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鬼祖身后,一名充满兽性的壮硕男子踏前一步。
“既然你们想打,不如把我也算上?”
恋雪瞥了他一眼:“蛮熊,你若加入,我们自然也可以继续加人。在九天圣域跟我们拼人数,你们恐怕占不到半点便宜。”
“你……”
“你什么你?”
恋雪双手掐腰,直接看向鬼祖:“骷髅架子,按照圣族的规矩,你没资格拒绝挑战。当然,我们既然主动挑战,若是输了,也任你处置。哪怕你将我们吞噬,夺取我们的本源,也没人能说你半个不字。”
她顿了顿,嘴角一翘。
“圣族的规矩,便是圣祖也不会轻易插手。所以,你到底是接受挑战,还是现在跪下来给姑奶奶磕个头,直接认输?”
鬼祖沉默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五人。
织画、恋雪、稚音、泽月、纤怜。
这五人的实力,他自然有所了解。若是联手,即便以他的修为,也至多只能占据些许优势,甚至很可能陷入长久鏖战。
这场架,无论怎么看都费力不讨好。
偏偏按照规矩,他又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稚音已经一步踏出。
“哼!”
鬼祖冷哼,抬手示意身后的同族退开。
“既然你们执意自讨苦吃,本座便成全你们!今日哪怕付出些代价,本座也定要让你们为自己的狂妄与鲁莽付出代价!”
“再好不过!”
恋雪第一个冲了出去。
鬼祖五指骤然张开,顷刻间,万千骷髅虚影自虚空中暴涌而出,如蝗群过境,铺天盖地。
然而下一瞬——
轰!!
五道神力同时爆发。
漫天骷髅甚至来不及合围,便被当空撕碎。
大战顷刻爆发。
起初,鬼祖尚能从容应对。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却越来越觉得不对。
织画五人的配合固然比以往更加默契,可真正让他心惊的,却是她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
终于,一次正面碰撞之后,鬼祖身形倒退数十丈,眼眶中的幽火剧烈震荡。
“织画……你的实力为何比从前强了这么多?”
他猛然看向另一侧。
“还有你,稚音!这么短的时间,你们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进境!”
“呵。”
稚音唇角轻扬,纤手翻转之间,万千幽蝶自虚空盛放,顷刻化作黑色洪流,将鬼祖彻底吞没。
“战斗的时候问这种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声音带笑,却没有半分留手之意。
“你真正应该庆幸的是,我们遇见云澈的时间还不算太久。”
“若是再过数十载,乃至数百载……”
幽蝶轰然收拢。
“别说我们五人联手,只我一个,你恐怕都未必应付得来。”
“你们——!!”
轰!!
黑色神光冲天而起。
……
黑河之内。
云澈只觉眼前微微一晃,下一刻,一股熟悉而又怪异的压迫感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并非单纯来自力量层面的威压。
身处黑河之中,神识、感知,甚至对空间的判断,都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压制。
四周看似是缓慢流淌的黑水,实则更接近一种特殊的黑色雾气。云澈仅仅尝试将神识探入其中,意识便隐隐生出一种随之沉坠的错觉,仿佛那片黑暗深处存在着某种无形力量,正牵引着他的精神不断下沉。
尝试片刻后,云澈果断收回神识。
荼芯走在前方,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一下。
“这里,是我的老师,也就是上一代荼芯圣祖留下的地方。”
她淡淡道:“有遮蔽因果、欺诈命运之用。”
云澈看了她一眼:“所以十二圣祖才会把集会之地放在这里。”
他停顿片刻,又道:“不过,这种场合,你为何要带我进来?”
荼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
“本座是此地的主宰。想带谁进来,想带多少人进来,难道还需要向旁人解释?”
云澈:“……”
两人继续前行。
不知过去多久,周围浓稠的黑水终于开始变得稀薄。
一片庞大的黑色陆地,自前方的昏暗中逐渐显现。
与其说那是一座岛,不如说是一块沉没于黑河深处的残缺世界。
大地苍黑,放眼望去,不见山川,不见草木,唯有一道道古老纹路纵横其上。那些纹路彼此交错、蔓延,最终全部汇向中央那片空旷区域。
那里,矗立着十二座石台。
无主次,亦无高低。
十二座石台呈环形分布,彼此之间的距离分毫不差。
云澈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意味。
十二圣祖之间或许存在实力强弱,亦有席位高低,但至少在“十二圣会”之中,他们彼此平席。
此时,十二座石台并未坐满。
云澈目光缓缓扫过。
除去荼芯的位置,真正有人落座的,不过六席。
其中一席上,甚至没有真正的血肉之躯。
那只是一道由黑雾凝聚而成的模糊身影。
他懒散地靠在石台座椅上,姿态随意得近乎漫不经心。然而就在荼芯与云澈出现的一瞬间,却是他第一个抬起目光。
云澈脚步微顿,深深看了那道身影一眼。
“这是……分身投影?”
他的眉头随即轻轻皱起。
“他身上的气息……”
“他便是幽泉。”
荼芯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澈一眼。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你的半个同类。”
云澈眸光微动,没有出声。
说话之间,两人已踏入会场。
也几乎就在这一刻,原本散落于各处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云澈身上。
没有任何力量真正压下。
然而,被数位圣祖同时注视,依旧令云澈周身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荼芯却仿佛毫无所觉。
她身影一晃,已落在属于自己的石台上,连带着云澈也被带到了石座一侧。
“哎呀呀……人总算到齐了。”
一道慵懒妩媚的声音随之响起。
云澈循声望去。
十二座圣台中的一座上,一名女子慵懒侧坐。近乎鲜血般浓艳的长裙铺展于石台,赤足悬在边缘,轻轻晃动。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终年不曾见过天日。
但真正令人在意的,却不是她的容貌。
而是她身上那股诡异到近乎令人不适的生命气息。
太过浓郁。
浓郁得甚至已经超出了正常生命所能拥有的范畴。
云澈只看了她数息,心底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错觉。
坐在那里的,仿佛根本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
而是亿万生命被强行压缩、糅合,最终聚成了某种披着人形外壳的怪异存在。
女人缓缓开口:“此次圣会,玄戈、沉翳、荒牙、铸灾、寒泯他们正在处理那件事,暂时无法抽身。”
说着,她又看向那道由黑雾凝成的身影。
“幽泉也只来了一道分身……不过,倒也够了。”
随后,她终于将目光落到云澈身上。
两人视线相触。
女人忽然笑了。
“你就是荼芯抓回来的那个祖灵?”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云澈:“身负虚无……啧啧,荼芯的运气还真是好得让人嫉妒。”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角。
“好想把你抢过来呢。”
荼芯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女人顿时掩唇轻笑。
“哎呀呀,只是开个玩笑。荼芯妹妹的东西,奴家哪里真的敢染指?”
她重新看向云澈。
“你好,小家伙。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蔓罗。”
“胎藏兵海之主,掌血肉与分裂之力,位列十二圣祖第七席。”
胎藏兵海。
血肉与分裂之力?
云澈心中微动。
这倒是一种从未听闻过的力量。
他不动声色,只淡淡报出自己的名字:“云澈。”
他的视线尚未从蔓罗身上完全收回,另一道声音便从旁侧传来。
“云澈,云澈……”
那声音极为悦耳。
而且,不知为何,竟让云澈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就是最后一个虚无持有者了。”
云澈循声转头。
下一刻,他神情微微一滞。
另一座石台上,竟坐着一个“荼芯”。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形,一样的气息,就连神态与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都几乎毫无区别。
若非真正的荼芯此刻就在自己身旁,云澈甚至会怀疑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如何?”
石台上的“荼芯”单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他。
“本座是不是比她温柔多了?”
云澈沉默片刻。
他先看了一眼身边真正的荼芯,又重新看向对方,果断岔开话题:“不知前辈名讳?”
话音刚落,对方那张属于荼芯的面容便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不过刹那,已化作另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依旧是一名极美的女子。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云澈,唇瓣轻启:“我叫衔婵,位列十二圣祖最末席。嗯……在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人里,我应该算是最弱的那个。”
荼芯唇角轻勾:“若真因此小瞧她,你会吃很大的亏。”
“哎呀呀。”
衔婵娇声笑道:“荼芯妹妹真会抬举我,我哪有那么厉害。”
荼芯没有理会她的自谦,继续道:“她擅长伪装与模仿,身具无相之力。即便是我,也很难看穿她的伪装。”
“所以,如果她有意缠着你——”
荼芯看向云澈。
“从今往后,你在任何地方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她。”
衔婵顿时轻哼一声:“说得人家像什么变态一样。我不过偶尔借别人的身份玩玩,哪有兴趣一直缠着一个人?”
云澈看着她:“包括祖灵?”
“当然。”
衔婵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伪装成祖灵,对我而言最大的麻烦只是气息。多花些时间和精力,也就能解决。”
她略作思索。
“当然,如果要化身成祖灵中的圣祖,还是有些难度的。尤其是鸢离。”
话音落下,她的形体再次发生变化。
不过转眼,坐在石台上的人便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云澈”。
从容貌到身形,几乎找不到任何区别。
“你看。”
“云澈”笑着抬起手。
“是不是很好玩?”
下一刻,一缕神力自她掌间缓缓升起。
云澈瞳孔骤然收缩。
神力流转之间,甚至连法则波动都随之显现。
而那分明是——
祖灵的神力气息!
连这种东西都能够模仿?
云澈盯着衔婵,心底第一次真正对所谓的“无相之力”生出忌惮。
这些异族圣祖……
果然没有一个是正常意义上的存在。
“够了。”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对一个必死的祖灵炫耀自己的本事……你们这些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云澈循声看去。
另一座圣台上,一名枯瘦老者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
灰袍,白发,双眼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明显的力量波动。
可云澈仅仅多看了他几息,指尖便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麻木。
他低头看去。
指尖的皮肤,竟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失去光泽。
云澈眼神一变。
下一瞬,一缕媚色神力从荼芯指尖掠出,悄无声息地覆过他的手掌。
那股异样顷刻消失。
“哼。”
衔婵显然不怎么喜欢那个老者。
“这老家伙叫熵渊,主宰腐朽之力,位列十二圣祖第六席。”
腐朽之力……
云澈重新看向熵渊。
仅仅只是注视,便能够令他的肉身开始衰败?
就在他思索之时,又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我说……”
开口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他的身旁,自始至终都游荡着一道道模糊的魂影。
有些魂影早已扭曲得不成人形,只剩下某种残缺而痛苦的轮廓;另一些却依旧能够隐约辨认出祖灵的形态。
它们无声漂浮在男人周围,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如同一群永远无法挣脱束缚的亡魂。
男人缓缓抬起眼睛。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
“你们若真对这小子感兴趣,等圣会结束之后再慢慢研究。只要荼芯允许,没人会拦着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澈身上:“现在——还是先谈正事吧。”
“是啊。”
圣台之上,那后靠椅背,由黑雾凝聚的身影淡笑开口:“进入正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