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予的声音在颤抖,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王极真走到那堆烂肉旁,用脚尖踢了踢,脸上的表情倒像是在欣赏一件前卫的艺术品。他固然可以像是捏死一只虫子那样扭断怪物的脖子,或者烂掉它们的脑袋。
但把屍体整的这麽有创意————王极真觉得自己想像力还是稍微欠缺了那麽一点点。
他在房间里找了件还算乾净的椅子坐下,「看来你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
王极真看着苏知予。
目光冷漠而理性,就像是在评估一件危险的武器。
「灵能者能够通过精神干涉现实。在你受到极度惊吓或者生命受到威胁时,潜意识爆发出的力量,足以瞬间扭曲周围的物理规则。」王极真指着地上的烂肉。
那怪物的身体像是里外翻转过来一样,各种骨头内脏暴露在空气当中,而皮肤面容则完全消失不见。
「这家夥应该就是被你瞬间爆发出来的精神力量给直接碾死的,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苏知予靠在门框上,身体瑟瑟发抖。
王极真并没有安慰她,反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她,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实话告诉你,就在刚才,我其实是打算直接杀掉你的。」
苏知予猛地擡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你的力量很不稳定,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因素,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带来灾难,而且无法预料。」
王极真声音平静,但是却让人心底发寒,「直接把你杀掉,是最简单,最安全,也是最高效的处理方法。」
「那————那你为什麽?」苏知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因为你对我还有用。」王极真直言不讳的说道,「你的存在能帮我更好的认识这个世界。」
他站起身,走到苏知予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听着,我会盯着你。」
「如果你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乖乖配合,我可以保你不死,甚至教你怎麽活下去。」
「但如果你的力量失控,或者被那些邪恶的存在蛊惑,变成了怪物————」
王极真粗壮的手指拂过女孩儿的下巴,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我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你。」
苏知予浑身一颤,看着王极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苏知予乖巧的点了点头,王极真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顺着王极真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连接阳台的落地窗。
窗外的风吹开了窗帘。
露出了躺在阳台角落里的一具屍体。
那是真正的张嬷嬷。
老人脸色发青,嘴角带着黑血,身体蜷缩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棒针还有织到一半的毛衣。苏知予再也控制不住,跟跄着跑过去,扑在老人的屍体上,泪如雨下。
王极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过了许久。
苏知予缓缓站起身,她擦乾脸上的泪水,转过身面对王极真。
她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当她擡起头时,脸上带着泪痕,嘴角却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
她看着王极真,语气诚恳,「谢谢你。」
王极真看着女孩儿那张滑稽却又真实的脸庞,稍微愣了一下。
随即,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还算有个不错的心态。」
「好了,现在别在那里哭哭啼啼了,先把这座房间给打扫一下吧。」说着,王极真已经弯腰将地上的那堆烂肉捡了起来,像是提着一袋垃圾一样,随手将其丢到外面漆黑的江面上。
「噗通!」
屍块落入湍急的江水中,瞬间被浪花吞噬,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一夜的时间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江面上时,一座巨大的城市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津海城。
这是一座古老与繁华并存的城市。
十几层高的大楼和古色古香的飞檐斗拱交错矗立,宽阔的柏油马路旁是充满年代感的青石板巷弄。巨大的钢铁桥梁横跨两岸,如同巨龙卧波。
江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灯火,那是无数盏顺流而下的水灯,宛如点点繁星坠落凡间。
今天是当地的传统节日——望潮节。
传说在古时候,这片海域经常发生海患,各种狰狞的海怪侵袭渔船和沿海村落,百姓苦不堪言。直到一位强大的神女横空出世,她手持神兵,驾驭风浪,将那些怪物一一驱逐,平定了肆虐的大潮,并传下许多武学技法,守护一方平安。
为了纪念这位神女,百姓们便设立了望潮节,并修建了许多庙宇供奉,尊称其为「镇海娘娘」。
时至今日,镇海娘娘的信仰在沿海地区依然普遍存在,香火十分旺盛。每逢望潮节,津海城都会举办盛大的庙会,放水灯、舞龙舞狮,热闹非凡。
随着「茂隆号」缓缓靠近,岸边的码头渐渐清晰起来。
即便隔着江面,也能听到那震天的锣鼓声和喧闹的人声。码头上彩旗飘扬,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赶会的人群。
甲板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旅客们纷纷涌出船舱,提着行李,脸上洋溢着抵达目的地的喜悦。
几个孩子正兴奋地趴在栏杆上,朝着岸边挥手,然後被各自的父母笑着抱起来,指着远处的舞狮队伍给他们看。
王极真站在甲板最前方,迎着江风。
他有着超人一般的体质,昨天晚上一整夜没睡,对王极真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现在依旧神采奕奕,黑亮的瞳孔当中透着一股摄人的精光。不过在他旁边,孟瑶就没这麽好的精力了。
她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头发稍显淩乱,看上去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
不过被凉爽的江风一吹。
孟瑶伸了个懒腰,很快便清醒过来。
此时来到栏杆前双眼放光的打量着面前这座愈发繁华的城市。
而在两人身旁,苏知予的眼眶有些泛红,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她望着面前这座陌生而巨大的城市,脸上带着说不出的茫然。之前最起码还有一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嬷嬷陪在自己身边,照顾起居,给她带来一丝亲人般的温暖。
而现在最後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接下来的路该怎麽走?苏知予的心里一片迷茫。
这时候一旁的孟瑶回头看了过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孟瑶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来到苏知予身边,拉住她的手。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苏知予脸上的表情渐渐有所好转,而後认真点了点头。
孟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帮她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
而与此同时——
「呜!」
一声嘹亮而浑厚的汽笛声骤然响起,惊起了江面上许多正在觅食的飞鸟。
巨大的「茂隆号」缓缓减速,在拖船的牵引下,稳稳地靠在了码头上。
「嗤「,随着一股白色的蒸汽从巨大的烟囱里喷涌而出,发出长长的泄气声。
津海,到了。
船上的人流开始涌动,顺着舷梯缓缓下船。
码头上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卖早点的商贩推着小车,热气腾腾的油条和煎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赤膊的挑夫们扛着扁担,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大声吆喝着让路。
还有专门负责引路、拉客的闲汉,满脸堆笑地凑到那些衣着光鲜的旅客面前。
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王极真等人倒是不着急,站在甲板上等待人流稍微稀疏一些。
这时候,柳忠杰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现在一旁。
「小姐,行李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下船了。」柳忠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和孟瑶打招呼。
孟瑶只是十分冷淡地点了点头,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态度中透着明显的疏离。柳忠杰似乎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什麽,知道自己表现的不好,只是一个劲儿的赔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擡起头。
正好看到王极真双手插兜,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王极真脸上虽然带着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可眼睛里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那一瞬间,柳忠杰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给盯上了。
刹那间汗毛倒竖,身上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直到王极真和孟瑶两人转身离开,那股恐怖的压迫感才缓缓消散。
柳忠杰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後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队长?队长?」
旁边一个马仔见他愣在原地发呆,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下,「该走了,商会的车还在下面等着呢。」
柳忠杰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王极真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提着行李跟了上去。
王极真一边随着人流下船,一边在心中思索。
昨天晚上船上的那场迷雾虽然有着催眠效果,能让普通人陷入沉睡。但柳忠杰可是融合了妖骸的武者,实力不俗,肯定不至於毫无反抗之力,连一点动静都察觉不到。
但从头到尾,直到战斗结束,这货都没有出来露过面。
是真不知道?还是说————故意的?
王极真感觉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庆云堂同样是津海的五大商会之一,背後的孟家这些年发展十分迅猛。孟家的家主眼光独到,积极寻求改革,对内实行不分嫡庶、能者居之的竞争策略,对外则广纳贤才,不拘一格。
这种激进的策略虽然让孟家迅速壮大,但也由此在家族内部产生了不少矛盾和派系斗争。
孟瑶作为孟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自然挡了不少人的路。
之前在枫山上的那次刺杀,虽然表面上是其他商会所为,但未必就没有孟家内部的人在推波助澜,甚至是借刀杀人。
「看来,这津海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浑啊。」
王极真心中冷笑一声。
这样想着,几个人已经走下了舷梯,来到了宽阔的码头上。
刚一落地,就看到不远处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
一个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舶来礼服、梳着油光鋥亮大背头的年轻人,正在旁边一脸热切的等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