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如龙般卷动,在那片废墟的中心,王极真魁梧如魔神般的身躯缓缓站直。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早已在那场狂暴的坠落中崩裂成了碎布条,露出了下面古铜色、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那些肌肉纤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将周围弥漫的粉尘都烫得扭曲起来。
他的左手随意地提着一样东西。
那是季如霜。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季家大小姐,此刻就像是一只濒死的白天鹅。
她那身昂贵的月白色旗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凄厉的暗红色,大腿和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鲜血顺着她苍白的下巴滴落,「滴答」、「滴答」的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小坑。
「呃————咳————」
季如霜痛苦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咔嚓、咔嚓、咔嚓!」
周围死寂了片刻,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守在一楼大厅的十几名马仔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面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颤抖着指向废墟中央的男人,但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早已被冷汗浸湿,根本不敢用力。
与此同时,三道强横的气息也像是点燃的狼烟般倏的冒了出来。
三道人影出现在王极真身前。
正前面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犹如岩石般苍白的大汉。身上同样穿着西装,但是翻卷袖子露出手臂。手臂上有着血红色的纹身,仔细看的话上面的纹身还在蠕动,似乎是某种妖魔能力。
右侧是一个身上穿着铜钱长衫,身躯富态,腮下有肉,像是个弥勒一样的中年人。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只眼睛依旧是笑眯眯的。
手里盘着两颗沉重的铁胆,嘎达作响。
最後是一个手持连鞘长刀的黑衣刀客,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虽然算不上俊美,但是气质极为出众,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丝丝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一眼望过去,这三人赫然都是融合了四种以上妖骸的武者,实力不容小觑。
此时三人身上的气机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大网。
将王极真笼罩在内。
「先生能先把大小姐放开吗,和气生财,而且这样有些不太体面。」右侧的富态中年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但也隐隐透露着威胁,「王先生,您走不掉的。」
「哈。」
面对三个强者的围堵。
王极真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而残忍的笑容。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枪口一眼,只是提着季如霜的手臂微微上擡,将她那血肉模糊的身躯像展示战利品一样举到了半空。
「走不掉?」
王极真歪了歪头,眼睛当中满是嘲弄,「你们是不是对局势有什麽误解?」
他的五指微微收紧,季如霜原本就脆弱的脖颈立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再往前一步,我就捏碎她的喉咙。」
王极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麽,但那股透体而出的煞气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名抱刀的刀客眼神一凝,右手拇指猛地顶开刀锷一寸,一股森寒的刀意爆发。
「你可以试试。」王极真看着那名刀客,嘴角的弧度扩大,眼中的红光暴涨,「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快。」
「而且————」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下的废墟再次炸裂,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横扫,将那些靠近的马仔直接掀翻在地。
王极真环视着面前的三大高手,脸上带着猖狂的笑意,声音如同雷霆炸开:「就凭你们三个臭鱼烂虾,凭什麽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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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气势轰然炸开!
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碾压一切的绝对自信。
富态帐房手中的铁胆停滞转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不见。巨汉身上的骨骼传来一阵咔嚓响声,原本就极为庞大的身躯,再度向外膨胀一圈。
而那名刀客眼眸当中则露出一抹极为兴奋的色彩。
似乎满心都是碰到强者的欢喜,完全没有将季如霜的死活放在心中。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凝重的有些窒息。
而就在这样室息的僵持当中,「咳、咳咳!」被王极真提在半空中的季如霜忽然有些痛苦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殷红色的血液从她口中吐出,落在地上。
她有些艰难的睁开双眼,恢复意识。
视线模糊的看向面前三人,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才传来沙哑的声音,「停、
停下!」
「金算盘、浪刀————还有石头————」季如霜每说出一个名字,都要十分痛苦地喘息一下,仿佛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一样,「都退下!」
三个人脸上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服从命令,缓缓後退一步。
剩下的马仔也同一时间将手中的枪械放下。
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不少。
王极真挑了下眉头。
季如霜又露出一个有些凄惨的笑容,对着王极真说,「王先生,最後一件事情已经确认了。
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合作的事情了。」
望江楼的一楼大厅已彻底沦为废墟,但在废墟的一角,还有一间尚未被波及的小型茶室。
厚重的隔音门板将外界的喧嚣隔开。
房间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气壁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微光。
茶室的面积不大,王极真此时盘膝坐在那里,魁梧的身躯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嘎吱!
王极真面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季如霜已经换下了那身被鲜血浸透的旗袍,转而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立领长裙。她拢了一下裙摆,姿势非常优雅的在王极真面前坐下,顺势端起桌上放着的一杯热茶,「王先生,刚才的事情请您谅解,这是不得已做出的选择。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并非儿戏,而是真正的恐怖。」
——
季如霜柔和的声音传来。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
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手段,季如霜身上那些严重的伤口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皮肤上的疮口癒合,白皙而光滑,被折断的骨头也结合在一起,看上去行动自如。
但这并非奇蹟,更像是回光返照。
在王极真那经过多重强化的感官中,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掩盖在昂贵香水与草药味之下的、淡淡的腐朽气息。那不是伤口化脓的味道,而是木材从内部开始枯朽、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灰烬味。
季如霜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也看不到一丝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布满裂缝的精美瓷器。
虽然被强力胶水强行粘合在一起,但却随时可能在下一次的碰撞当中彻底破碎。
「按照我们之前所说的条件,百晓楼归你了。」
季如霜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语气却显得十分决绝,「之後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会安排人手,将百晓楼内部的核心人员、情报网络节点,以及秘密资产和渠道等,分批次转移到你的名下。」
「作为交换————」
季如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道刻苦铭心的恨意,「你要帮我干掉古潮会的那帮杂碎!我会想办法找到那些人的下落和情报,到时候你要出手,把他们杀光!」
与季承宗交谈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寒而栗,她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不惜代价!
王极真手指轻轻敲打着面前茶几的桌案。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眸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这笔交易很公平。
甚至可以说,是他赚了。
「成交。」
王极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要你的情报准确,我会让他们後悔来到这个世上。」
季如霜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她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张信纸,推到王极真面前。
「还有最後一件事情。」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交代後事的凝重。
「现在的季家,已经变成怪物的老巢。我不能保证我还能清醒多久,也不能保证我身边的人是否可信。」
「以後我们之间的所有书信往来,我都会在落款的「霜」字上,少写一点。」
季如霜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字。
「这是我的死手」标记。」
她擡起头,声音低沉的说道,「我会找人在我的记忆和潜意识里设下印记。如果有一天,你收到的信件或者情报上,那个字的笔画是完整的————」
「那就说明,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那时候,无论信上写了什麽,都不要信。而且————」她死死盯着王极真,「请务必小心,那时候的我,大概已经变成了最想杀你的诱饵。」
王极真看着她那双毫无血色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了。」
刚才的交手中,即便没有动用灵视,王极真也察觉到季如霜身上的气息极为虚弱。哪怕之前了尘大师将她身上的诅咒转移,但是诅咒造成的伤害却无法修复。
她身上作为妖魔武者的异化组织已经开始枯萎。
哪怕王极真不出手。
季如霜也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活了。
而且根据季钧的记忆,这其中说不定还有命图「压胜妖师」的相关能力在发挥作用。
这个命图恐怖的不是压制,而是支配。季天行作为父亲,天生就处在一个高位之上。
通过命图能力很轻松就能将诅咒扩散到自己的子女身上,甚至反向从他们身上汲取生命力。
尽管这可能并非他的本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源自血脉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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