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公路上,暴雨如注。
那颗混在泥水中的褐色虫卵,在一瞬间裂开。
一只通体透明、长着极长触须的幼虫破壳而出。它昂起那颗只有针尖大小的脑袋,对着漆黑的雨夜,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啼鸣。
「希——!」
这声音的频率极高,早已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即便是宗师级的武者,在如此嘈杂的暴雨雷鸣声中,也绝难察觉分毫。
但在王极真那经过莱曼之耳强化过的听觉系统中,这道声音却不再是声音。
而是一根烧红的尖锐钢锥,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耳膜。
所有的背景噪音一雨声、雷声、引擎声,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屏蔽。
唯有那道尖锐的啼鸣,在黑暗中清晰得如同灯塔。
「什麽东西?」
王极真双目骤张,两道寒光如同实质般射出,视线穿透雨幕,瞬间锁定了那只在泥水中微不足道的虫子。他的视觉同样经过强化,此时像是聚焦镜头一样微微收缩,虫子身上的纹理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目光微凝,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向前就是一抓。
掌心之中,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只刚张开翅膀想要飞入高空的幼虫,甚至来不及扇动一下,便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摄入车厢,落入那只宽大的手掌之中。
「吱吱!」
虫子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狰狞的口器疯狂开合,试图撕咬王极真的手指。
「哼。」
王极真面无表情,反手一捏。
指尖传来微弱的爆裂感。
紧接着他张开大嘴,直接将爆浆的虫子塞入口中。
一股略带腥臭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同时基因侦测神经开始活跃。
王极真脸上的神情顿时凝重了一些,「果然是妖魔造物。」
随即他脸上又勾出一抹森然冷笑,眼眸中杀机毕露,「这次九龙城真是没有白来,没想到还能碰到一条大鱼。」
王极真转过头,对着驾驶室的方向,冷声道,「停车!」
轰隆的雷声盖过他的声音,司机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王极真再次重复,「我说,停车!」
声音虽然不大,但司机却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寒意。
司机只感觉身上的汗毛倒竖,虽然不知道发生什麽,但身体本能已经让他做出最快的反应。
他猛地一脚将刹车踩死。
「嗤——!!!」
巨大的惯性让沉重的卡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横向漂移,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强行停下。
前方的卡车注意到了後面的动静,也紧跟着急刹停下。
前面的司机推开门,冒着雨直接跳了下来,满脸疑惑的发声大喊道,「怎麽了,车辆出现故障了吗?」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後面的车厢里,跳下来一道魁梧身影。
王极真大步流星地走在暴雨中。
雨水落在他那滚烫的身躯上,瞬间被高温蒸发,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走近後还能听到雨水蒸发时的嗤嗤声,好像铸造成王极真的不是血肉有机物,而是灼热赤红的钢铁。
司机脸上的表情变成畏惧,赶忙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前车的车厢里,几个帐房和护卫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罐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王极真,脸上都露出惊愕的神色。
尤其是缩在角落里的韩为民。
在看到王极真那双冰冷眼眸的瞬间,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罐头差点掉在地上。
「发————发生什麽事了?王公子?」
一个年轻的护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极真没有理会他,自光越过众人,死死钉在韩为民身上。
「我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他脸上带着笑意,可声音冷得像冰,「你说是吧,韩为民先生。」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韩为民身上,带着震惊和怀疑。
「你————你什麽意思!」韩为民身子一颤,但还是大声道,「王公子,你是不是弄错什麽了,我可是商队的护卫队长,怎麽可能会是叛徒,我什麽都不知道。」
「什麽都不知道?」
王极真嗤笑一声,懒得跟他废话。
他伸出一只大手,径直向韩为民抓去。
「你干什麽!!」
韩为民惊恐地大叫,试图反抗,体内的气血刚刚调动,就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彻底碾压。
在王极真面前,他那点武学就像是婴儿一样可笑。
王极真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直接拽到了车厢边缘。
「撕拉!」
粗暴地撕开韩为民胸口的口袋。
几枚灰褐色的、只有豌豆大小的虫卵,从里面滚落出来,掉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什麽东西?」
王极真指着地上的虫卵,语气森寒。
证据确凿。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譁然,看向韩为民的眼神瞬间变了。
韩为民看着地上的虫卵,最後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浑身颤抖,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鼻涕和眼泪一同淌下,「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是有人逼我的,别杀我,求求你,饶我一命!」
「还在嘴硬!」
王极真眼中煞气一闪而过。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与迟疑,那只扣在韩为民天灵盖上的大手,五指猛然收紧发力。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就像是捏爆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韩为民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的整个脑袋在王极真手中轰然炸开,红白之物混合着碎骨,在车厢内四散飞溅,喷了周围人一身一脸。
无头屍体抽搐了一下,软软地垂了下去。
王极真伸出猩红的舌头,漫不经心地舔过手指上残留的红白黏液。
「咕噜。」
随着喉结滚动,一股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刷过他的脑海。画面破碎而淩乱,但他瞬间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名字—白阳教。
「原来是这帮神棍。」
王极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孟思安居然为了家族内斗,和白阳教搅和在了一起。当真是与虎谋皮,蠢不可及!
绝不能再让这样的蠢货活在这个世界上浪费资源了。
王极真心中思绪电转,瞬息间分析出这件事情的头尾。
而车厢内的空气死一般寂静。
剩下几个人被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看见王极真重新睁开眼,其中一个护卫才壮着胆子,声音颤抖地问道:「王————王公子,到底发生什麽了?」
「这个人把我们的行踪卖给了白阳教。」
「白阳教?!」
听到这三个字,几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福宁道可是白阳教的老巢,名声可谓是如雷贯耳。
「那————那现在该怎麽办?」那个年轻的帐房带着哭腔问道。
「怎麽办?」
王极真看向车厢外漆黑的雨幕,声音低沉,「这条路不能再走了,得先————」
话音未落。
他猛地止住话头,那是某种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王极真忽然一声叹息,仰起头,目光越过铺着防雨布的厚重车顶,望向远处铅云低垂的天穹。
他俊美无铸的脸上露出一丝天使般的怜悯。
「得先怎麽样?」
车厢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下一秒,他们看到了王极真满怀怜悯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向死人的眼神,一颗跳动的心脏瞬间坠入冰窟。
「咻——!」
凄厉的尖啸声撕裂了漫天雷雨。
一道刺目的火光如陨石般从天而降,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紧接着。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世界。
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橙黄色火球在公路上轰然膨胀、炸开,高温瞬间蒸发了方圆数十米范围内的雨水,形成一片白茫茫的真空死域。
整辆重型卡车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被掀飞、撕裂、解体。
冲击波夹杂着钢铁碎片和残肢断臂,呈环形向四周横扫。道路两侧的枯树在瞬间被连根拔起,化作燃烧的火炬。
黑烟滚滚,烈火燎原。
大雨倾盆而下,却浇不灭这炼狱般的火焰。
在一片焦黑扭曲的废墟之中,一道漆黑魁梧的身影缓缓站起。
王极真身上刚刚换过的长袍已经化作飞灰,露出下面钢铁浇筑般的强悍身躯。他在烈火中迈步,脚下的钢板被踩得吱嘎作响,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煞气,毫发无伤。
他擡起头,看向道路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道恐怖的身影。
那人身高接近两米五,全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黑色金属角质,胸口位置镶嵌着一个如同熔炉般的装置,正冒着暗红色的火光。几根粗壮狰狞的液压缆线从胸口延伸至四肢。
金属甲胄一直向上覆盖,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猩红双眼。
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大量的空气被他身体吞入,经过压缩燃烧後,化作滚滚热浪辐射开来。雨水还没落到他身上,就被那恐怖的高温气化。
这家夥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人类。
而是一台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杀戮兵器,血肉和钢铁的完美融合。
东神军,神威大将,雷蒙!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呜」
远处的枯树枝头,传来一阵悠扬凄清的笛声。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随着笛声缓缓飘落,单足点在燃烧的树枝上。
他面容俊美,气质出尘,在这血腥的战场上,仿佛一位误入凡尘的浊世谪仙。
白阳教,白衣菩萨,孙皓然。
与此同时。
「滋————」
王极真後脑的神经节猛地跳动了一下,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感。
莱曼之耳捕捉到了一道极高频率的震动声,就在他左侧不到十米的空气中。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雨水在落下时,仿佛撞上了某种透明的物体,溅起一朵朵诡异的水花。
高速、隐身、环境拟态,一个极为危险的刺客。
前有重坦,上有法师,暗处还有刺客。
这是必杀的死局。
可王极真非但毫不在意,反而眼神还隐隐有些兴奋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居然一次性出动了这麽多高手吗?看来白阳教还真是挺看得起我的。
王极真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而後一声猖狂大笑:「作为报答————」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
「那就在这里,把你们全部撕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