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两条来自系统的情报,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萧君临的脑海中时。
一股恐怖杀意,自他体内,轰然盘旋,绛紫色真气几乎全部化为黑色,如同玄冥。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沉凝下来。
李昭阳和陆知行等人,只觉得一股无形威压自萧君临体内散开。
他们纷纷侧目,看向萧君临。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状态的萧君临。
那不是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时的霸道与睥睨。
那是一种触及了逆鳞,触及了底线的,纯粹的,要将天地都彻底毁灭的暴怒!
他的亲人,他的女人,他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姜潜渊,那个躲在皇宫深处的疯子,竟敢将他那双肮脏的手,伸向他生命中最珍视,最不容染指的净土!
然而,在这滔天怒火之下,萧君临眼角抽动了一下,但脸庞,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冷静。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黑得如同两个不见底的深渊,里面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除了杀机,还是杀机。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疯狂运转,复盘着自南下以来的所有情报。
北境矿场的秋汛,再到如今这几乎同时爆发的两线危机……
姜潜渊,他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用最恶毒最卑劣的手段,攻击自己的心!
他要用自己亲人的鲜血,来动摇自己的道心,逼迫自己犯下致命的错误!
“李昭阳。”
“末将在!”李昭阳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你,率领镇北军,留守武燧关。”萧君临的目光,仿佛落在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他的脑海中,地图清晰呈现,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即刻开始善后工作,安抚百姓,收编降卒,加固城防。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座雄关,变成一把插向京都咽喉的长枪!
为我们后续的西征,做好万全准备!”
“王爷,不可!”李昭阳闻言大惊,他听出了萧君临话中的意思,急忙劝道:
“如今敌情未明,您乃三军之主帅,万万不可亲身犯险,离开大军!”
萧君临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没有责备,没有威压,却让李昭阳瞬间闭上了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陆知行,老赵,李擎苍。”萧君临没有理会他,继续下令:
“你们,协助李昭阳,稳固后方。若有违令或懈怠者,军法处置。”
“末将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师姐。”
夏倾歌并不在场,但萧君临一声轻呼,不足一个呼吸,夏倾歌掠来,她瞥了一眼此时萧君临的状态,能够感受到萧君临体内躁动的,猛烈无匹的九阳之气。
“你,随我前往西线。”
“萧君临!”夏倾歌也忍不住开口。
“这是命令。”萧君临的声音不容置疑:
“按照行程计算,我们现在倾尽全力,也只能先赶到北境西线。那里,有我的家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关键时刻,你我的阴阳合璧之力,足够我们万全。”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提笔,在两张信纸上,笔走龙蛇,迅速写下了两封密信。
“用最快的海东青,即刻送往拜月国和大炎王朝,交到月清儿和南宫青梧手中!不得有误!”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带着夏倾歌,翻身上马,两道黑色的身影,与一队轻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夏京都,皇宫,御书房。
“陛下,武燧关……失守了。”一名黑衣密探,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武燧关失守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龙椅之上,姜潜渊那张本就灰败的脸,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怒,反而,他的嘴角,缓缓地,浮现出一抹病态而又诡异的笑容。
他身上的龙袍,似乎又宽大了几分,那双曾经还算有神的眼睛,此刻却浑浊不堪,眼白处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名贵熏香与药草味道的腐朽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的生命力,在与萧君临这场无形的,横跨整个国度的博弈中,正被飞速地消耗着。
“镇北军,现在动向如何?”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回陛下,镇北军……并未继续西进,主力依旧屯于武燧关,而萧君临本人,尚未有任何动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任何动静?哈哈哈哈!他怎么可能没动静!他必然去了北境西线!”
姜潜渊放声狂笑,那笑声,充满了癫狂与得意,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果然去了!他果然中计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自己那即将到来的,辉煌的胜利!
“朕派普度僧兵和贪狼铁骑,去进攻他最薄弱的两个地方,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击溃他的盟友和后方!朕,就是要逼他离开!逼他离开他那数十万的大军!逼他离开他那些无坚不摧的火器!”
“没有了镇北军,没有了那些能轰开城墙的铁疙瘩,他萧君临,算个什么东西!”
他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对着殿内阴影处,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朕旨意!让所有埋伏在路上的暗子,全部给朕动起来!
朕要让他萧君临,走不出大夏的西境!”
“还有……”他声音变得愈发阴冷:
“传帝师,赫连梵音,随朕一起,去亲自送咱们的镇北王,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