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接过钱,给他开了个条子,
“行,明天中午十一点过来,菜肯定给你准备好。”
“好的,谢谢同志。”
傅西洲接过条子放进口袋,正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西洲?”
傅西洲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男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里,他的面前放了两个窝窝头跟一个馒头。
男人三十多岁,长得挺壮实,脸上带着笑。
傅西洲好几秒才将对方认了出来。
男人是他以前在机械厂的工友,叫董春生,一个车间的,以前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因为隔了一辈子,傅西洲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不太确定的喊了一声,
“春生哥?”
董春生咧开嘴笑着,
“是啊,还真的是你。”
傅西洲有点意外,走了过去问道:
“你在这里吃早饭呢?”
“是啊,我婆娘昨儿回娘家了,没人做早饭,我就出来吃了。”
董春生站起来,朝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
傅西洲走过去坐下,还没开口,对方就问道:
“我上次看见你了,你陪着那个洋鬼子一起来参观厂子,我听他们说你现在在外贸部?你小子有出息了,之前一声不吭就下乡,现在回城了还到了外贸部上班!”
“没有的事情,我就是帮帮忙。”
傅西洲也不多说,只是含糊应了一句。
“帮帮忙?”
董春生笑了,可不信他说的,
“你小子太谦虚了,都带着外国人到处跑,那外语还说的邦邦厉害,这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活儿。”
“以前咱们一起在车间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外语居然这么厉害!”
傅西洲谦虚道:
“也没多厉害,只是交流没问题,那都是以前学的了。”
董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就别谦虚了,当初在厂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没想到还真让我猜对了。”
傅西洲笑了笑,没接话。
董春生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
“我刚听你是在订菜?是有什么喜事儿?”
“我姑姑要结婚了。”
傅西洲也没隐瞒,
“这会儿订菜就是跟男方那边的家人商量一下婚礼的细节这些。”
“那可是好事儿啊,恭喜恭喜啊。”
董春生笑道。
傅西洲笑了笑,感谢了一句以后,想到董春生以前也跟孙志刚关系不错,便又跟他打听道:
“春生哥,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就是孙组长的事情,孙志刚。”
董春生愣了一下,神色复杂道:
“你是说咱们以前的车间组长吧,你那天碰见他了?”
傅西洲点头,
“我那天看见他在扫地,而且腿也瘸了,我跟别人打听了一下基本情况,大概了解了一些,但是还是想要问你一些其他的事情。”
董春生点头,叹息一声道:
“你小子有这个心也是好的,也算是孙组长以前没白照顾你,我就跟你说说吧。”
“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他跟车间主任蒋长顺有了过节,后来蒋长顺就故意整他,让他一个人搬那个大铸件,你也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重,一个人怎么搬得动?结果铸件没固定好,滑下来砸到了他的腿。”
傅西洲脸色沉了沉,跟自己之前打听到的一样,他问道:
“然后呢?”
“然后厂里的人将他送医院了,但医生说骨头碎了,粉碎性骨折,太严重了,接不回去了。”
董春生摇头,语气里全是惋惜,
“后来厂办的人觉得他一个瘸子不适合待在车间,就让他去扫地,一个月二十块钱。”
“蒋长顺是不是没受到责罚?”
傅西洲又问。
“那可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硬是靠着自己的关系,一点事情都没有,还将孙组长的组长位置给了跟他关系好,会拍马屁的人。”
董春生撇了撇嘴,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人家上面有人,他说是工伤事故,厂子就认定那是工伤事故,跟他没关系,孙组长只能自认倒霉。”
傅西洲捏了捏拳头,之前在搪瓷厂那会儿,工人没将东西放好,那车间的小领导还被责问呢。
换到孙志刚的事情,董春生就没责任了。
“谁是他的靠山?”
“副厂长石水生啊。”
董春生压低声音,
“这个石水生是新来的,你肯定不认识,蒋长顺是他的侄女婿,所以出这样的事情,蒋长顺一点责任都没有。”
傅西洲没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董春生看他这样子,劝道:
“西洲,我知道孙志刚对你挺好的,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石水生那个人不好惹,我听说他还有不少社会关系。”
傅西洲顿时明白为什么孙志刚当初说啥都不愿意将蒋长顺给说出来。
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是石水生有不少社会关系那又怎么样?
他们傅家的社会关系也不差。
而且,傅西洲觉得自己要帮孙志刚讨公道,也用不着傅家的关系。
他靠自己以往的功勋,就能替孙志刚给出气了。
傅西洲点了点头,
“春生哥,我就是好奇打听一下,对了,蒋长顺平时在厂里怎么样?”
“他有这么大的靠山,你说他能干啥好事?”
董春生冷笑,语气里全是愤愤不平,
“他表面上看着人五人六的,背地里干的事儿可不少。”
“什么事?”
傅西洲追问。
董春生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
“他贪污,经常找理由克扣工人的工资跟福利,还跟外面的人勾结倒卖厂里的材料。”
傅西洲心里很愤怒,像这种社会的渣子,厂里居然不解决!
“有证据吗?”
“没有。”
董春生摇头,
“他做得挺隐蔽的,再说了,谁敢去查他?石水生护着他呢。”
傅西洲沉默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谢谢春生。”
“你别那么客气。”
董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嘱道:
“不过你可别乱来,石水生那个人心眼小得很,你要是惹到他,以后有你好受的。”
“我心里有数。”
傅西洲跟董春生又聊了几句,就离开了饭店。
回到家里,傅西洲把订菜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
苏雅琴点头,
“行,那明天咱们就去饭店吃饭。”
第二天中午,两家人在国营饭店碰面了。
后厨的大师傅亲自把菜端上来,知道这是个大的订单,他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用心。
傅西洲给他塞了两包烟,大师傅也没推辞,笑呵呵地收下了。
两桌人坐满了,李卫国将自己的父母跟小妹介绍给傅家人,又将傅家人给自己的家人介绍了一遍以后,拉起了傅敏的手,郑重道:
“爸妈,这就是小敏,我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