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刚说粮食物资从哪里来,毕竟104军能挤出这么多口粮,
但这里多一点,武器方面就会少一点,陆抗自然能省则省。
现在,土肥原这头养得膘肥体壮的肥羊,竟然自己把脖子伸了过来。
这哪是什么敌人?
这分明是行走的后勤补给大队长!
“有意思。”
陆抗缓缓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只老狐狸,被逼急了,倒还真能想出点歪门邪道。”
“军座,”孙明远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棒,在代表着第十四师团的那个蓝色小旗上,轻轻点了点,“土肥原这是在赌。”
“他在赌我们和江城那位貌合神离,赌我们不愿意为了一个虚名,去啃他这块硬骨头,白白消耗自己的实力。”
陆抗冷笑一声。
“肥羊送上门,没有不宰的道理。”
他的指挥棒,在沙盘上,从南到北,画出了一条凌厉的弧线,最终,重重地落在了考城的位置上。
“方振!”
“到!”方振一个立正。
“你,现在就回去。”陆抗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戏谑。
“告诉那个女人,她的礼物,我们看不上。她的条件,我们更看不上。”
“和解?没门。”
“明确地告诉她,我第104军,将严格遵照统帅部钧令,即刻派遣主力北上,与友军协同,光复中原!”
“请土肥原老鬼头洗干净脖子,与我军逐鹿于中原,决一死战!”
方振愣住了。
他本以为军座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竟然是直接拒绝?
这不是把送上门的肥肉,又推回去了吗?
孙明远却明白了陆抗的意思,他对着方振,使了个眼色。
“军座的命令,执行就是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是!”
方振虽然一肚子疑惑,但还是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孙明远才轻声开口。
“军座,您这是......要先敲山震虎?”
陆抗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敲骨吸髓。”
......
李家祠堂。
藤原千代依旧跪坐在原地,姿势没有变过分毫。
但她那藏在宽大和服袖子里的手,却早已攥得发白。
时间,从未如此煎熬。
祠堂外,传来摩托车由远及近的轰鸣。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方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的寒气。
藤原千代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盼。
然而,她看到的,是方振那张比石头还冷、比冰还硬的脸。
“我们军座说了。”
方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礼物,我们看不上。”
“和解,没门。”
轰!
藤原千代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是这样?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对方可能会狮子大开口,可能会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甚至可能会羞辱她。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
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我们军座还说,”方振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怜悯,
“他将严格遵照委座钧令,即刻派遣主力北上,与贵师团,决一死战!”
“告诉你们土肥原老鬼头,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一下!”
藤原千代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她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尖锐。
“为什么?!”
她不理解,她完全不理解!
“陆军长难道不需要物资吗?贵军刚刚改师为军,扩充兵员,武器装备,正是一个无底洞!我们......我们可以加!只要将军愿意,家父可以......”
她的美貌,她的身段,她那楚楚可怜的姿态。
这些在帝国,无往而不利的武器,在眼前这个粗鲁的男人面前,仿佛都失效了。
方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我们想要的东西,”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藤原千代的心脏里。
“自己会去拿。”
说完,他便再也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
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硬的、不带丝毫留恋的背影。
藤原千代僵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自己会去拿。”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一股冰冷到骨髓里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几盒被她视若珍宝的礼物,散落一地。
名贵的徽墨,滚到了墙角,沾满了灰尘。
璀璨的丝绸,也失去了光泽。
一切,都像是一场笑话。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祠堂。
外面的卫兵,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透明人。
寒风,吹在她单薄的和服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
因为她的心,已经凉透了。
她坐上来时的汽车,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许久,她才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对着随行的电报员,下达了命令。
“给......给家父,发电。”
......
考城,第十四师团临时指挥部。
死寂。
那封从宁陵发回的电报,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将土肥原贤二最后的体面与侥幸,砸得粉碎。
“对方......拒绝一切。”
“欲,战。”
“八嘎呀路!”
一名少佐参谋再也无法压抑,他猛地跳了起来,腰间的军刀“呛啷”一声,拔出半截。
“欺人太甚!陆抗此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师团长阁下!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我们也不必再与他虚与委蛇!”
“请您下令吧!我愿为前锋,与支那军玉碎于此!”
“请阁下下令!”
被压抑到极致的氛围,终于被点燃了。
屋子里,所有的军官都站了起来,群情激奋,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被羞辱后的狂怒。
他们是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是皇军之花!
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
土肥原贤二缓缓地站起身,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叫嚣。
他只是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从笔筒里,拿起了一支红色的铅笔。
他的动作,很慢。
他用那支红色的铅笔,在代表着自己第十四师团的那个蓝色小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血色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