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师从正面推进,坦克在前敲硬点,步兵沿交通壕清剿。
第三师从东南侧插入,装甲侦察车封住高地后方的补给道口。
两处鬼子想靠坑道机动,刚在交叉口集结,就被一百五十毫米榴弹覆盖,剩下的人又退回深处。
黑石山前出观察所里,邵锋拿着电话,眼睛贴着观察缝。
“二师已经过第一道地堡线,三师切断了一七四往南的交通壕。
让装甲营往二零三反斜面插,别管散兵,先把预备队顶回去。”
通信兵摇动磁石电话,把命令传给前沿阵地。电话线沿着雪地往前铺,线拐子在士兵怀里飞快转动。
二零三高地山腹的临时作战室里,煤炉早已翻倒,水壶滚在墙角。
竹下大佐掀着门帘进来,军装上全是灰土,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
“田村少佐失联,西段三处地堡起火。
敌人的坦克过了反坦克壕,正在往反斜面绕。木村那边也被压住,交通壕一段一段塌,电话线接不过去。”
户田抓着桌沿,指节抵在残破地图上。
“预备队呢?把预备队填上去,从二零三东侧反冲,把他们赶下壕沟。地堡丢了还能收,山顶不能丢。”
竹下抓起桌上的南部手枪,转身往外走。
“我带预备队上去,你尽快跟新京联系,让北满部队立刻压下来!”
他带着两个中队沿坑道往东跑,刚冲到交叉口,外面的一百五十毫米榴弹接连落下。
坑道口整片塌下来,支撑木炸断,浓烟和灰尘灌进过道。
一名参谋满脸是土,从拐角爬回来。
“阁下,竹下大佐他们被炮火盖住了,东口堵死,预备队上不去。”
通信班的报务员扑到电台前,连续转动旋钮,耳机里只剩杂音。他抬头时嗓子发颤。
“各哨位都叫不通,东面和南面也有枪声,敌人已经上山了。”
北边丘陵阵地上,第五发高爆弹已经装填完毕。
罗廷玉接到前指坐标,手臂往下一压。
“放!”
炮口火光卷开,四点八吨重的高爆弹划过天空,落在二零三反斜面屯兵区。
弹头撞进土层后炸开,整片山坡跟着起伏,坑道入口被掀开,藏在里面的人员和弹药一同殉爆。
户田扶住石壁才没有摔倒。
顶部裂缝里不停往下掉土,电灯早就灭了,只有马灯在地上晃。
外面传来喷火器的轰鸣,热风顺着裂缝灌进来,带着橡胶和皮肉烧焦的味道。
宪兵站在过道尽头,挥枪逼着几名伤兵往外冲。
一串MG42子弹从射孔扫进来,宪兵和伤兵一起栽倒在沙袋边。
户田看着那片血,慢慢解下军刀。
“给新京发最后一电。旅顺守军全员死守,我部与阵地共存亡。”
报务员的手指按着电键,电文还没发完,头顶又落了一发一百五十毫米榴弹。
整段坑道震落大片尘土,电台翻倒,电键声彻底断了。
户田跪在地图前,把短刀抵到腹部。
外面的喊杀声已经逼近,MP40的短点射隔着一道门传进来。
他咬着牙往里送刀,身体栽倒时撞翻了马灯。煤油泼在木板上,火苗顺着桌脚爬开。
爆破包在门外炸响,最后一道铁门鼓起来,又重重摔进烟尘里。
下午四点,二零三山顶升起三颗绿色信号弹。
二号坦克沿着盘山道碾过最后一段铁丝网,炮塔转向残存坑道口。
装甲掷弹兵分成三人小组,沿交通壕逐段清扫。喷火器烧过拐角,工兵把爆破包塞进深处,每次爆炸后都有人冲进去补枪。
沿岸碉堡被斯图卡和重炮群逐个敲掉,残兵缩在坑道深处。
火力封住出口后,工兵用沙袋和碎砖堵住枪眼,再沿通风口投弹。整场清扫没有留出成股抵抗的空档。
傍晚前,二师和三师相继接通电话。
“报告军座,二零三核心阵地肃清,户田残部全歼。”
“一七四、歪桃山、老墩山全部控制,沿岸碉堡正在清点。”
“港口和火车站拿下,码头有几处起火,工兵已经上去扑救。”
凌震山站在北山指挥所,听完最后一份汇报,拿起直通金州的电话。
“司令,旅顺拿下了。
要塞部队全歼,核心阵地无一处遗漏。
我军阵亡五十余人,伤两百出头,损毁坦克两辆,工兵正在连夜修复。”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陆抗的声音传过来。
“先让工兵排诡雷和未爆弹,岸防火炮、仓库、码头逐项登记。
部队不准在港内乱翻战利品,后勤先送粮、药品和保暖器材。”
“警戒放到北面和海面,辽阳、鞍山还有六千鬼子,舟艇队也没散。今晚把铁路和公路口卡住,别让散兵往外钻。”
凌震山应下,转身把命令交给参谋。
......
同一时间的新京,关东军司令部作战室里灯火亮着。
报务员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两份电报纸,脚步放得很慢。
“司令官,旅顺电台中断前只发出半截电文。另外,陆抗部明码播报,旅顺已经被他们攻克。”
植田谦吉接过电报,看完后放到桌上。
屋里没人出声,连翻动文件的动静都停了。矶谷廉介站在地图前,盯着南端那个港口,半天没有挪开。
冢本中佐低头看着兵力表。
“辽阳、鞍山的六千人还在修工事,离旅顺三百多里,现在南进也接不上。”
安达中佐把治安汇总放到桌角,声音压得发沉。
“第十四师团三天全灭,旅顺也只撑了三天。
营口到旅顺连成一片,辽南半岛全在他们手里。再想把他们赶下海,就得从正面啃一道道阵地。”
矶谷转头看向地图,手指沿哈大线划过去。
“他们有港口,有铁路,有丘陵,后面还有整个满洲的乱武装跟着呼应。拖得越久,地盘和兵源越多。”
植田坐回主位,手掌按在桌沿上。
“命令辽阳、鞍山各部停止南进,就地固守。空军加派侦察,摸清旅顺港、营口铁路和他们的重炮去向。
所有部队收缩到大据点,不许再分散到屯子里。”
参谋低头记录,没人多问一句。
电台的电流声在作战室里滋滋作响。地图南端,旅顺的位置被红铅笔圈住,
红圈往北,哈大线一路穿过复县、盖平、营口,又往辽阳和新京延伸。
植田看着那条线,许久没有动。
陆抗已经在满洲站稳了脚,再要把人推回海里,代价不会是一个师团、一座要塞能挡得住。
......
屋里站着十几名将佐,大衣都没脱,雪粒在肩头上化开,洇出小片深色印子。
窗外的风刮过檐角,挂着的冰棱碰出细碎声响,隔着一层糊窗纸,混着里屋发报机的滴滴声。
矶谷廉介往前迈了两步,皮靴碾过青砖缝里的沙土,停在地图墙下。
他抬手点住旅顺的红色圈记,指节磕在木板上,发出两声闷响。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南满就全成了陆抗的地盘。”
这句话落地,屋里的呼吸声都沉了一截。
第七师团师团长园田祥一刚从辽阳连夜赶回来,军大衣下摆沾着冻土,领口还挂着没化的雪碴。
他抬手解下呢绒手套,随手搁在桌沿,手套上的雪水淌下来,打湿了半张兵力统计表。
“参谋长这话,说起来轻巧。”
“第七师团现在能拉出来打的部队,就一个13旅团,14旅团被钉在营口北面,连动都动不了。
辽阳鞍山的核心工事刚挖了没多久,混凝土还没冻实,你拿什么去反攻人家的装甲集群?”
矶谷侧过身,领口的将官徽章随着动作晃了晃。
“不反攻等着干什么?等着陆抗把辽南的新兵练出来,把铁路修通,
把旅顺港的要塞炮都拉出来,再顺着铁路往北推?”
“到那时候,别说辽阳鞍山,奉天都守不住。”
站在侧后的奉天守备队司令小林信男往前凑了凑,手里捏着治安简报,纸边被折得发毛。
“参谋长,奉天城里的情况也不乐观。
这个月粮栈被抢了三回,火车站的货场前天还摸进了反日分子,警备兵力本来就缺额,
再抽人南下,城里的兵站、军火库都没人看。”
“依我看,不如先把南满的兵力收拢,沿着山地挖好工事,一层一层守,
等新京的预备队整训到位,再谈反攻的事。”
园田点了下头,手指顺着辽阳、鞍山的等高线划过去。
“没错,陆抗的火力是什么成色,第十四师团用命填过底。
两万多人的常设甲种师团,几天功夫就散了架,旅顺那样的永久要塞,也才撑了三天。”
“咱们现在凑起来的部队,大半是没打过硬仗的预备役,重炮数量连人家一半都不到,贸然冲出去,就是往人家口袋里钻。”
矶谷听完,手掌在地图上拍了一下,震得桌边的铅笔滚了半圈。
“保守!等!等什么!等陆抗把旅顺港盘活了,
人家的补给船直接从外海开进来,坦克炮弹兵员要多少有多少,你们拿什么耗?”
他抬手往南虚点了一下,声音抬得更高。
“还有那门超大口径列车炮,能一发砸穿两米厚的混凝土顶盖,
真等他们把炮拖到辽阳城下,你们修的那些土木工事,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